第三烽燧城池前的方圆几十里的空地上,尸横遍野,血雾蒸腾成赤色云霭,断刃插在焦土之中犹自嗡鸣。
上百万的修士在这片焦土上拼死战斗,燃烧生命,血气与灵韵交织成一道道直贯天穹的猩红光柱;
颜小炎所向披靡,修为节节攀升,灵力如长河奔涌不可遏止,每一击都似撕裂虚空,寒螭刃划出的霜痕在血色天幕下绽开幽蓝裂隙;
鎏煌剑鸣啸如日轮初升,所过之处敌阵崩解如沙塔倾颓。
他踏着尸山前行,修为从八级入门,很快到了小成、大成、直至巅峰,黑色的断羽悄无声息的收集、梳理着四周庞大的能量——
百万修士输出的每一击能量,和自身耗费的生机都被黑羽源源不断地通过这诡异的风语诀催升着颜小炎的修为。
颜小炎感受到了自己的修为不停地攀升,仿佛天地间所有灵机都在向他奔涌汇聚;
他不知道黑羽所化的风语诀已非单纯汲取,而是将百万修士的濒死道韵尽数炼作己身道基。
他感觉越来越怪异,但战场上生死搏杀容不得半分迟疑和分神——
一道黑光劈面而来,他侧身避过,寒螭刃顺势反撩,刃锋掠过敌将咽喉,黑血未溅,寒霜已将其神魂冻裂成齑粉;
他八级巅峰的灵压震得虚空泛起涟漪;
每踏出一步,焦土便崩裂出蛛网状裂痕,地脉灵机如沸水般翻涌升腾;
他体内经络正被亿万缕濒死道韵反复锻打,每一缕道韵都似烧红的金丝,穿行于血肉与神魂之间,淬炼出前所未有的凝实与锋锐;骨骼发出细微鸣响,如古钟初叩,共振着天地节律;
数百里外,葛朴真人握紧手中的七窍玲珑球,指节泛白,有人屏蔽了天机,就算是他---都无法演算出真正的危机是什么。
他袖袍一挥,一艘高级灵舟出现在他眼前,既然不能推算出结果,就到前线亲自看个究竟——
灵舟撕开云雾,如一道银线直刺天空,舟首灵纹骤然炽亮,却在距城百里处猛地一滞。
船身剧烈震颤,舟首灵纹明灭不定,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葛朴真人瞳孔骤缩,只见前方虚空寸寸坍缩,露出幽暗如墨的混沌裂隙,一道身着红衣的身影立于裂隙边缘,赤足踏着崩解的虚空,发丝如燃焰翻卷。
那红衣身影指尖轻点,混沌裂隙骤然扩张,吞没灵舟前半截——葛朴真人袖中飞出三枚镇魂钉,钉尖刚触裂隙边缘,便化作青烟消散;
他猛然抬头,只见红衣人眉心裂开一道竖瞳,幽光如渊。
竖瞳开阖间,时间流速骤然紊乱。
“赖布松?”
“葛朴大真人,这匆匆忙忙地去往何处哇?”
赖布松唇角微扬,竖瞳幽光流转,映出葛朴真人骤然凝滞的双瞳与悬停半空的灵舟残影;
“没有想到国师大人竟然亲自出动,这是欲对我大禹赶尽杀绝?”葛朴真人幽幽道。
“不敢不敢,只要葛大真人不参与那些小辈的较量,本国师自然也不会出手。”
葛朴真人袖中双手握紧,“参与小辈较量?某还不至于,但是国师大人拦住在下,真的只是意在于此吗?”
赖布松指尖轻划,一道血色符纹浮空而生,映得云层尽染赤霞:“此纹一燃,三百里内所有灵脉将与之共振——葛大真人若执意前行,便请先破此纹。”
他足下混沌裂隙悄然弥合,唯余一缕幽光缠绕指尖,似笑非笑,“本国师无意与真人相争,只是如果真人执意插手,便只能请真人在此多留片刻了。”
话音未落,赤霞骤敛,血纹无声自燃,三百里灵脉齐齐一颤,如被扼住命门的巨兽般发出沉闷哀鸣;
葛朴真人脸色沉静,心中却波涛汹涌;
这场大战本来就有些不对劲,红罗棉此次倾巢而出,不像以往的试探,倒像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
适才无来由地心悸,对于合道境来说,这绝对不正常;七巧玲珑球的卜出的凶兆、赖布松亲自出马的拦截——皆说明前方正发生着什么事。
而这件事,或许对大禹是一场巨大危机;
或许对他本人是一场巨大危机。
他现在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危机,都已不容他袖手旁观。
他缓缓抬手,一缕青气自指尖游出,绕过血纹边缘试探灵脉律动——那哀鸣之下,竟藏着一丝极细微、却绝非自然的……逆向奔涌。
逆向奔涌?
葛朴瞳孔一缩,青气骤然绷紧如弦——灵脉深处竟有禁制被强行逆转,正将地脉精魄抽向前线方向!
这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葛朴真人不再迟疑,指尖青气骤然爆散,化作千丝万缕刺入血纹罅隙——不是破符,而是借符为桥,逆溯灵脉异动之源!
青气如针,循着逆流直刺地脉深处,阻断那奔涌的逆流,而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破开混沌,直刺向那红衣身影。
青虹撕裂云幕的刹那,赖布松竖瞳骤然收缩——葛朴竟未攻符,反以青气为引,直捣灵脉逆流之源!
地脉深处传来刺耳刮擦声,仿佛青铜巨闸被强行撬动,三百里山峦同时震颤。
不容他多想,青虹已至面门,赖布松袖袍翻卷如墨浪,左手掐“敕地印”,右指疾点虚空三记——轰然三声闷响,三道黑金篆文自地脉裂隙腾空而起,结成“锁天三劫阵”。
阵成瞬息,青虹撞入阵眼,爆开千重碧浪,三道篆文应声皲裂,却未溃散,反如活物般缠上葛朴双腕——寒铁锁链自符纹中簌簌垂落,每一道都刻着倒生荆棘。
赖布松踏碎虚空一步,指尖血珠滴落阵心,霎时化作一眼旋涡,地脉逆流骤然加速!
葛朴腕上荆棘锁链猛然收紧,割裂护体青光,渗出缕缕金血——那血珠未坠尘,竟悬空逆升,被旋涡尽数吞没。
赖布松唇角微扬,竖瞳深处浮起幽蓝纹路:“真人既愿溯流而上,本国师便送你……一程归墟之途!”
话音未落,地脉逆流如天河倒灌,裹挟葛朴直坠万丈深渊。
他腕间金血愈盛,金血逆涌成河,葛朴真人踏着金血之河逆冲而上,金血河沸腾如熔金,灼穿幽暗旋涡内壁,血河旋转如龙卷风直贯三劫阵核心——轰然炸开万点金星!
天地变色!
赖布松竖瞳骤裂,幽蓝纹路寸寸崩断;三劫阵核爆裂的刹那,葛朴五指成爪撕开虚空裂缝——不是退,而是借爆炸反冲之势,直贯赖布松心口!
金血未冷,青气已凝为斩厄之刃,刃尖吞吐着地脉最原始的震颤频率。
赖布松急撤半步,左袖尽碎,右掌横挡,掌心浮现金色烙印——刃锋劈落,金印寸寸龟裂,血丝自掌心蛛网般蔓延至肘弯;
赖布松喉间涌上腥甜,却仰天长啸,声震地脉——那啸音竟凝成实质黑焰,裹住葛朴刀刃逆燃而上!
两位合道境强者对峙,天崩地裂、山河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