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顾冲自塞外归来,重返京师府。
“陛下,此次微臣远赴塞北,已与怒卑缔结同盟之约,犴王有言,两国之间永无战事。”
康宁帝嘴角挂笑,欣喜道:“顾冲,你为朕平定了塞北之忧,当真是一员福将,朕心甚喜。”
顾冲嘿嘿一笑:“陛下,微臣好歹也是怒卑的金刀驸马,他们若连这个薄面都不给,那我岂不是白当了驸马爷。”
康宁帝笑了笑,沉稳问道:“顾冲,如今北方暂无忧患,而西面的蛮羌,又当如何以待?”
顾冲愤慨道:“陛下,那蛮羌乃是弹丸小国,竟敢觊觎我大梁,此事断不可轻饶。依臣之见,皇上应开疆扩土,将其领地纳入我朝版图。”
康宁帝颔首道:“不错,朕正有此意。”
“不过……陛下,此事也不可急,南方刚刚经受战争之苦,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且臣也需时间来打造连弩。可于一年后再行西征,届时我军兵强马壮,武器精良,灭蛮羌如同捻死一只蚂蚁。”
康宁帝颔首道:“如此甚好,这一年内,你需竭力为朕营商,充盈国库。”
“陛下放心,臣别的本事没有,这赚银子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嘛……”
趁着康宁帝心情好时,顾冲进言道:“陛下,臣曾许诺九公主携她往江南游赏,而今臣欲归乡,恳请陛下恩准九公主与臣同去。”
康宁帝叹了口气:“自驸马殉国之后,朕再也没有见过若艳笑了,是该让她出去散散心了。朕准了,你且带若艳去吧。不过,你需好好照顾她……”
第二日,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出了京师南门,向着秀岩而去。
瑞丽吉掀开车帘,望着身后扬起的烟尘。甲胄鲜明的护卫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那辆描金车厢缓缓前行,连马蹄踏在路上的声响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相公您瞧,这梁国的公主真是气派,只随从便有百十号人。”瑞丽吉扯了扯嘴角,语气里藏着怯怯的艳羡。
同为金枝玉叶,人家出行是铁甲环伺、护卫随行。再看自己,虽说顶着个“怒卑公主”的名头,身旁却无一人相随。
方才在京师城门处见到了九公主,对方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她只是株不起眼的狗尾巴草。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瑞丽吉的眼。她别过脸,轻拭了一下眼角。
顾冲缓缓睁开眼,微微地叹了一声:“吉儿,九公主生在帝王之家,看似风光,其实不然。她自幼待在宫中,不比你可自由驰骋草原;而今刚刚挣脱了宫禁束缚,却又经历了丧夫之痛。可谓命运坎坷。”
瑞丽吉微微点头,心中的那点艳羡也消散了几分。
“相公说得是,是我狭隘了,只是不知这九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顾冲笑了笑,“九公主天性善良,只是经历诸多变故后,性子难免有些清冷。你以后与她相处,多加宽待便好。”
“吉儿知晓了。”
瑞丽吉蹙眉问道:“相公,驸马殉国,难道公主不可再选一驸马吗?”
“这个倒是可以,只不过一时之间去哪里找合适的人选?况且这个驸马也不易当,公主娇宠成性,娶了公主又很难纳妾,试想谁愿意做这个驸马呢?”
“我亦是公主,为何相公却娶了多房?”
顾冲轻抿嘴角,缓声道:“这岂可相提并论,我是先娶妻后娶你。再者说来,你们怒卑豪放,不似中原这般规制礼节繁琐。”
瑞丽吉忽闪着眼眸,似懂非懂地说道:“原来如此,这样说来,公主若是嫁与相公,那便合了规制。”
顾冲惊愣地张大嘴巴,努了几下,颤巍巍说:“这个想法可要不得,你相公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瑞丽吉“噗嗤”笑了出来,忽然间,她感到心口一阵恶心,急忙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顾冲急忙扶住瑞丽吉,惊问道:“怎了?难道你有了身孕?”
瑞丽吉缓了片刻,面露难色,“我也不知,昨日便呕过一次,未曾想到今日亦是如此。”
“那定然是了。”
顾冲欣喜若狂,掐指说道:“依婉即将生产,倩儿也有了身孕,如今你亦有孕,我顾家将有三喜临门,真乃喜事。”
瑞丽吉见顾冲高兴的模样,心中亦是欣喜,浅声道:“待归家后,妾身定会去庙宇烧香拜佛,保佑相公升官进爵,人丁兴旺。”
“是了,我虽不信此道,但也会上香许愿,护佑你们母子平安……”
去时风尚冷,归来花渐浓。
五月江南,醉美人间。
“少爷回来了……”
顾冲刚下马车,就被顾家仁扑了个满怀。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想您想疯啦!”
顾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几个月未见,这家伙个头长的倒是很凶,竟与自己仿似了。
“我娘可还好?几位少夫人可都好?”
“好着嘞,只是少爷不在家中,老夫人与几位少夫人时常念叨您。大少夫人昨日还提起,说少爷您呐,这几日便要归来了呢。”
顾冲笑着点头,抬眼便看到了迎出来的家人。
碧迎陪伴着云娘走在最前,小蝶怀中抱着捷儿随在身后,她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娘,我回来了。”顾冲快步上前,来到云娘身前。
云娘笑眯眯地看着他,连声道:“好,我儿回来就好。”
顾冲将捷儿从小蝶手中接过,“吧唧”一声在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惹得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勾小倩与唐岚两人挺着肚子,各自在丫鬟的搀扶下接踵而来。
“我嘞个去,岚儿,你……?”
唐岚凤眉一挑,怪斥道:“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顾冲挠挠头,嘿嘿笑道:“这真是意外之喜,原来你也有了身孕。”
勾小倩娇笑道:“不错,相公离开后不久,岚儿便有了身孕,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若不是姐姐们阻拦,她怕是还要去走镖。”
唐岚满不在乎说道:“我只有五月身孕,并不碍事,这整日待在家中,才是烦闷。”
“胡闹!你不好好在家养身子,若是伤到了腹中孩儿,看我轻饶了你。”
顾冲佯装生气,笑着数落起来。
这时,九公主在小权子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清冷的气质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云娘与众女纷纷见礼:“参见公主,公主一路远来,辛苦了。”
九公主环顾四周,轻点秀首:“免礼,老夫人,为何不见依婉?”
云娘沉声道:“依婉身怀六甲,已有九月之期,身形沉重,行动多有不便。民妇恐其受寒,故未令其出迎,还望公主海涵。”
九公主惊喜道:“已有九月身孕,那岂不是就要临盆了?”
云娘笑道:“正是。”
“顾冲,快些带我去看望依婉。”
“好嘞,公主这边请。”
顾冲弯了弯身,引着九公主去向依婉房中。
这会儿,顾天年、顾天顺夫妇抱着孩子进了府门,兄弟二人齐声道:“二娘,我们来了。”
云娘见到他们心中大喜,拉住王碧瑶与魏梓钰的手,欢笑道:“好呀,你们都来了,老爷与夫人呢?”
顾天年答道:“二娘,爹放不下京城的生意,此次便没有同来,为此娘还埋怨了他老人家。”
云娘得知顾震业没来,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不过看到顾家的两个男丁,那份失落也淡了一些。
“碧迎,快去安排房屋,再去唤樱儿与轩儿回来,就说家里来了贵客。”
“是,夫人。”
碧迎笑盈盈躬身行礼,随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众事宜。
顾冲与九公主进到依婉房内,见到依婉正倚靠在床榻上,腹部高高隆起,看模样怕是随时都会临盆。
“依婉,你看谁来了。”
顾冲轻唤一声,依婉抬头望来,眼眸中顿显惊喜神色。
“主子……”
依婉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九公主连忙上前按住她,“你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好好歇着。”
“多谢主子挂念,主子……”
依婉见到九公主,就好像见到了娘家人一样,话未说两句,眼泪便止不住流淌下来。
九公主笑了笑,关切地问道:“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依婉摇头道:“多谢主子关心,便是身子重了些,并无大碍。”
顾冲心疼道:“依婉,让你受苦了。”
依婉回笑道:“夫君说得哪里话,能为夫君开枝散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公主这一路可是念叨了你无数次,你们许久未见,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我便先去了。”
九公主含笑点头,依婉也向顾冲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依婉,你在顾家为妾,他那几位夫人可曾委屈了你?”
“主子,诸位夫人待我亲如姐妹,老夫人更是视我为女,夫君亦是对我关怀备至,依婉此生能有如此际遇,已是无憾。”
九公主听闻此言,欣慰点头:“如此甚好,你能得此厚待,我也便安心了。”
依婉拉住九公主的手,轻声劝道:“主子,您也要为自己早做打算。驸马已逝,您还年轻,莫要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九公主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我如今心已如死水,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依婉急道:“主子,您实不该如此。想当初,阴差阳错我委身于他,也如您现今这般消沉。可谁又曾想到,反是因祸得福,成全了一桩美事。”
九公主轻叹口气,缓声道:“你的命好,得遇顾冲。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如他呢?”
依婉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主子,夫君为大梁立下不世之功,皇上对其极为赏识,您若能抛开世俗之见,下嫁顾家,想来也是一段美好姻缘。”
九公主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嗔怪道:“你这丫头,竟也学会打趣我了。”
“奴婢怎敢与主子说笑,我家夫君您最是了解,他虽有些玩世不恭,但其本性正直……”
“好啦,好啦,你不要再说了。”
九公主打断了依婉的话,可不知为何,心中竟真得荡起了一抹涟漪,顾冲的模样竟浮现于眼前。
顾冲刚刚来到前院,庄樱便急匆匆赶回了家中。
庄樱站下脚步,笑容在唇边漾开,真如枝桠间最盛的那朵桃花,娇艳里带着三分怯意。
她望着顾冲,眼底像落满了揉碎的星光,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欲言又止的惦念,此刻都化作温热的潮水,在瞳仁里轻轻晃动。
“相公,你回来了……”
庄樱想说什么,喉间却像被棉花堵住,只化作一声轻颤。
顾冲几步上前,风穿过两人之间,不知从何处卷来细碎的樱花瓣,落在她发间,也落在他肩头。
“娘子,我一去数月,这家中大小事宜全靠你来打点,真是辛苦你了。”
庄樱缓缓摇头,微笑道:“相公,妾身不苦,有着几位妹妹帮衬,倒无需我多做什么,只不过几位妹妹都有了身孕,这每日吃食却着实难倒了我。”
顾冲呵笑道:“想必是她们过于嘴尖,不过无妨,你家相公我已然归来,此后她们的膳食便由我来操持吧。”
庄樱掩嘴笑道:“难道相公还会做菜不成?”
“那是自然,我上得朝堂也下得厨堂。不过今日不行,公主凤驾临府,这接风宴可马虎不得,还是去谢春园吧。”
“可是九公主来了?”
顾冲微微颔首:“正是,我那两位兄长携嫂嫂也来了府上,这段时日还需烦劳夫人相陪。”
庄樱惊喜道:“兄长与嫂嫂也来了,如此甚好,江南此时正是美景如画之时,正适宜游玩。”
“对了,不如明日便去卧龙山吧,吉儿也有了身孕,我想上香许愿,请求佛祖保佑她们平安产子。”
“吉儿也有了身孕……”庄樱颔首道:“好,一切行程皆由相公做主,余下事宜我来安排。”
顾冲嘴角微扬,抬手取下庄樱发髻上散落着的碎花瓣,俯在庄樱耳边,低声道:“娘子,你可知道现如今,你这身段却是愈发迷人了。”
一瞬间,庄樱红霞飞面,羞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