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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嗅觉危险 先行撤退

三个人并肩走出院门,太监们跟在身后,深蓝色的太监服在晨光中像一排移动的阴影。他们的脚步很快,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朱云凡站在院门口,目送那三个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的目光没有收回来,而是越过那三个背影,落在巷子两侧的屋檐上。那里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移动,不是一两个,是一群。他们的穿着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但走路的姿态不对。普通人走路不会那么稳,不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会在伯言转弯的时候同时转弯。

“不对劲。”

朱云凡转身走进院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他走到墨寒星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墨将军,你带人去巷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芙蓉园;岳将军,你去后院,检查一下有没有人翻墙进来的痕迹。裴大人,你去带人巡逻,别让人从外面看到里面。”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但看到朱云凡那双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睛,没有人多问。岳举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放,提起磨好的长刀,大步朝后院走去。墨寒星按着剑柄,快步走向巷口。裴城转身进了厨房,把窗户一扇一扇地关上,门也闩上了。

朱云凡把院门关上,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符箓。他将符箓往空中一抛,符箓在头顶炸开,化作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将整座院子笼罩其中。光罩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佛门经文,那些经文如同活物,在光罩上游走,每游过一处,那里的空气就会微微凝固。

隔音结界。

荀雨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发现了什么?”

朱云凡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君则、瑾琳、荀雨、龙伯昭,还有那些被隔绝在结界外的声响。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会不会为了所爱之人,干出背叛众人的选择。”

院子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龙伯昭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一步跨到朱云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朱云凡的脚离了地,后背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龙伯昭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是哭的,是气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赶紧道歉!不然我马上揍你?”

朱云凡没有挣扎,只是看着龙伯昭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伯昭,你扪心自问,我说的有没有可能?”

龙伯昭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衣领在朱云凡的脖颈上勒出一道红痕。

君则冲过来,一把按住龙伯昭的手臂。

“伯昭,你或许没有那个世界的记忆,但是伯渝的心思,你难道不了解他吗?到底有没有这个可能,你仔细想想...不要被感情左右。”

龙伯昭的手臂僵住了。

君则的声音没有停。

“你和他一起长大,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心里藏着什么,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你仔细想想,从伯言出现到现在,他对伯言的态度,真的只是一个哥哥对弟弟的态度吗?”

龙伯昭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朱云凡的脚落回地面,他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没有抱怨,只是看着龙伯昭的脸。龙伯昭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他转过身,走到石凳边,缓缓坐了下去。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还在微微泛白,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再锐利了,变得涣散,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很多事。

在须臾幻境的时候,父亲每次来看他们,都会带很多吃的用的。伯昭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拉着父亲的手说“爹我想你了”,伯渝从来不会。他只是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父亲,等父亲朝他招手,才走过去。

不是不想亲近,是不会表达。

父亲让他们练功,伯昭每次都是第一个练完,然后跑去帮伯渝纠正动作。伯渝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他只是在伯昭帮他纠正完之后,默默地把那个动作再练十遍。

有一次,伯昭问他为什么不多说几句话,他想了想,说“你说就够了”。伯昭当时以为他是懒,现在想起来,他不是懒,他是不敢。他怕自己说多了,就会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关注,更多认可,更多爱。

而他从来不敢要。

龙伯昭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翻倒,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的眼睛里有惊恐,有懊悔,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我们得走,马上就走。”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那画轴不大,一尺来长,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但它的边缘有一层极其微弱的银光在流转,那不是普通的灵光,是空间波动。

“这是父亲出任务之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感觉到危险,一定要用这个逃跑,不然一切都无法挽回,就用这个带着大家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荀雨的目光落在那卷画轴上,瞳孔猛地收缩了。她认识这东西。在现实世界,这是伯言用裂空虫的丝线制作的,可以连通到曲径,甚至从那个空间节点。

她忽然明白了。

现实世界有的东西,这个镜面世界一样会有。裂空虫在这里,它一定在某个地方。伯言曾经用它制作过空间画轴,龙复鼎也在这里复制了一个。说明这里的裂空虫也在龙家手里。

“难道,世界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来修正原本的走向吗?”

君则看着那卷画轴,脸色也变了。

“那伯言他们怎么办,他们现在去皇宫了,不是很危险吗?”

她转身就要往院门口冲,朱云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去了能做什么,那些佐道修士人数众多,你去送死吗?”

君则挣扎着,眼眶已经红了。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伯言出事!”

朱云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他见过。在日出国之战的时候,小乔也是这样看着伯言的方向。她没有留在安全的地方,她选择了混入大名联合军,一个人,拒绝了撤离的机会。

朱云凡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抬起手,一掌劈在君则的后颈上。君则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了。她软软地倒下去,朱云凡接住她,把她放在石凳上,让她靠着廊柱。

瑾琳蹲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朱云凡,声音有些发颤。

“朱大哥,小乔的爹娘和姐姐,还有伯言的母亲,他们都去了驿馆收拾东西,本来说是要吃午饭来的,现在怎么办?”

荀雨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握住瑾琳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他们都是伯言珍视的人,应该不会下手,伯渝如果是为了梦璇而背叛大家,不至于连母亲也会下手,他毕竟也是莫莲的孩子,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允许我们去找他们。”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铁。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龙伯昭从怀中取出那卷画轴,将它展开。画轴在空气中缓缓铺开,银白色的光芒从画面上涌出,在众人面前凝聚成一道椭圆形的光门。光门的边缘泛着细碎的银色波纹,那些波纹向外荡漾,将周围的空气都推得微微扭曲。

“如果许文渊就是龙胜的分身,那他应该不会杀伯言,他需要伯言,眼下之计,我们还是赶紧撤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救伯言。”

朱云凡第一个迈步跨入光门。他的身影在银光中扭曲了一瞬,随即消失不见。

荀雨拉着瑾琳的手,走进光门。瑾琳回头看了一眼芙蓉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她的眼眶更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咬着嘴唇,然后转回头,跟着荀雨走了进去。

君则被朱云凡一个手刀打晕。龙伯昭把她横抱起来,走进了光门。

银白色的光门在最后一个人踏入之后猛地收缩,化作一个细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散在空中。芙蓉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灶台上那锅红烧肉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肉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飘散,没有人来盛,也没有人来吃。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风把它们吹起来,又放下,再吹起来,再放下。几片枯叶飘进灶台,落在红烧肉上,被油浸透,很快变得焦黑。

伯言三人并肩走在朱雀街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小乔走在伯言右边,杨梦璇走在左边,三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有袖子轻轻蹭在一起,谁也没有主动去牵谁的手,但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小乔侧过头,看着伯言脸上那道还没擦干净的黑灰,嘴角的弧度又翘了起来。

“你就顶着这张脸去见岳父吗?”

伯言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对位置,反而把黑灰抹得更开了,从颧骨一路拉到下巴,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花猫。

杨梦璇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用这个擦。”

伯言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总算把那道黑灰擦掉了。他把帕子攥在手里,看了看,又不知道该不该还回去,最后还是塞进了自己袖子里。

“我回去洗干净再还你。”

杨梦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乔看着伯言把帕子塞进袖子的动作,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伯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快点走,家里还有人在等我们。”

太监们跟在身后,深蓝色的太监服在晨光中像一排沉默的影子。他们的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靴子与青石板碰撞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伯言注意到,朱雀街两侧的屋檐下多了许多人影。有的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有的靠着墙壁聊天,有的在巷口摆摊卖东西。他们的穿着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但伯言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始终在跟着他们三个人移动。

伯言微微皱眉,快走了几步,走到小乔身边,压低声音。

“今天街上的人好像比平时多。”

小乔看了一眼两侧的屋檐。

“可能是今天天气好吧。”

伯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那些人影身上扫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杨梦璇走在后面,脚步不急不慢。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些陌生人身上,但没有过多的停留。她救过无数流民,见过无数张陌生的脸,这些人对她来说,和那些在安置点排队等粥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皇宫在朱雀街的尽头,宫门敞开着,两侧站着两排禁军士兵。他们的银甲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手中的长戟斜指天空,戟刃反射出刺目的寒芒。伯言注意到,禁军的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而且那些士兵的面孔都很陌生,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些。

领头的太监在宫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驸马爷,请。”

伯言迈步跨过门槛。小乔和杨梦璇跟在他身后。

穿过第一道宫门,是长长的御道。御道两侧每隔数丈就站着一个佐道修士,他们穿着暗红色的法袍,腰间悬着各色法器,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伯言数了一下,光是御道上就有二十多人,每个人的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以上,有几个领头的甚至达到了金丹期。

伯言皱起眉头。

“怎么多了这么多佐道修士?”

领头的太监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像是背过很多遍的台词。

“驸马爷前次差点被佐道叛徒掳走,陛下忧心不已,特请佐道教主加派人手,加强皇宫的防卫,驸马爷的安全,是陛下最关心的事。”

伯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不知道的是,他前次根本不是被佐道叛徒掳走的,那只是他随口编的谎话。而此刻,这个谎话正成为困住他的牢笼。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御道,穿过几重宫门,太和殿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殿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没有朝臣,没有侍卫,只有几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伯言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一个太监从太和殿的侧门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走到三人面前,站定,展开圣旨,声音尖利而响亮。

“陛下有令,驸马爷龙伯言单独觐见,慧慈公主与乔心姑娘在偏殿等候。”

小乔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只有伯言一个人进去?不是喊了我们三个吗?”

太监的笑容没有变。

“这是陛下的旨意,奴婢只是传话,驸马爷,请。”

伯言看了小乔一眼,又看了杨梦璇一眼。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乔的手背。

“没事,你们先去偏殿等我,我见完父皇就来找你们。”

小乔还想说什么,杨梦璇已经拉住她的手,朝偏殿的方向走去。小乔回头看了伯言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心,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伯言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跟着太监朝太和殿走去。

太监推开殿门,侧身让开。伯言迈步跨过门槛,走进殿内。

身后的殿门在他踏入的瞬间猛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伯言转身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不是锁上了,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死了。

一道淡灰色的光膜从殿门的缝隙间渗进来,将整扇门笼罩其中。光膜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光膜上游走,每游过一处,那里的空气就会微微凝固。

隔音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