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观棋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要离开玉枢仙域。”
韩盛注意到了那个玉枢二字。
他抬头看向武观棋,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一句:
“主人……莫非不是本地人?”
武观棋看了他一眼,满是赞许。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他没有遮掩,大方地点了点头:
“我是被人算计,误入此地的。”
韩盛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既然只是被人算计误入此地,那总有办法回去。
他当即开口:
“这有什么打紧的?到时候打点一下传送阵的值守修士便是。那些值守修士虽然明面上规矩森严,但私底下……”
他话没说完,武观棋又摇了摇头。
韩盛以为他是担心打点不通,连忙解释道:
“主人有所不知,那些值守修士虽然明面上……”
武观棋直接打断了他:
“我来自玄天仙域。”
韩盛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捏住了喉咙一样僵在原地。
玄天仙域的人?
玄天仙域……
那可是玉枢仙域的死对头!
两域在域外战场打了不知多少年,积怨之深早已渗透到了仙域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玄天仙域的修士出现在玉枢仙域境内,若是被发现,下场只有一个。
被当做细作当场拿下。
而且就算侥幸逃脱,只要身份一旦暴露,整个仙域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韩盛张了张嘴,第一次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他方才还在盘算着如何发挥自己的门路帮主人避祸,此刻那些门路全成了笑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那主人既然来到玉枢仙域……仇家应该不容易找到你吧?”
武观棋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笑的韩盛有些心慌:
“我的仇家就在玉枢仙域。我是被他打过来的。”
韩盛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又凉了几分。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让他背后一阵发凉。
能被人从仙域之外打过来,而且还能活着落到玉枢仙域境内……
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主人……那位仇家……”
武观棋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平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大罗金仙。”
韩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腿一软直接坐到了身后的石凳上。
大罗金仙……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方才还在想自己或许能抱上一条大腿,此刻却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认个主就认了个大罗金仙的仇家?
这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坐在石凳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主人……您确定是大罗金仙?不是天仙?金仙?”
武观棋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是有些想笑,但还是摇了摇头:
“萧家老祖,你若是在玉枢仙域听过这个名字,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韩盛听到萧家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彻底安静了。
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整个玉枢仙域但凡有些年头的散修,就没有人不知道萧家那位老祖的。
那已经是站在整个玉枢仙域最顶端的人物之一。
韩盛依旧不甘心:
“那是什么过节?若是能够转圜,属下倒是可以……”
武观棋看他不死心的模样,叹了口气,也不隐瞒,将自己与萧羽之间的仇怨简单讲了一遍。
…………………………
韩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然后抬头看向武观棋。
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灭杀萧家家主之子…..
这是真完犊子了…….
武观棋见状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怎么,后悔了?”
“你自己选的嘛……”
韩盛闻言尴尬一笑,随即一脸的忠肝义胆:
“属下绝不后悔!”
“主人……您说怎么办?反正属下这条命已经是您的了,刀山火海也认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珠滴溜乱转,心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自己手里还有哪些后路可走。
武观棋倒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见他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心中对这人又高看了几分。
这份适应能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武观棋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洞府那扇简陋的石门上,心思却没有停留在眼前。
方才那番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也在重新打量眼下的局面。
落到了玉枢仙域,萧家的地盘,大罗金仙级别的仇家随时可能发动整个仙域的力量来找他。
平山真君这个身份虽然能用,但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劫修身份,长期以这副面孔行走,处处受限。
若是在此地隐居……
武观棋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底蕴,在方寸城这种偏僻小城苟且偷生固然不成问题。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从凡间矿坑一路走到大乘人仙,靠的从来不是躲藏。
谨慎不等于苟且。
他刚刚晋升大乘,心气正足,怎么可能甘心在此地偷生?
韩盛坐在石凳上,脑子也在疯狂运转。
他比武观棋更清楚萧家在玉枢仙域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顶级世家,族中地仙数以百计,天仙、金仙十数位,更有大罗金仙级别的老祖坐镇。
在整个玉枢仙域之中,萧家虽称不上一手遮天,但也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自己面前这位爷…….
能在大罗金仙手中活着跑出来,本事是有的,但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他不考虑活路,韩盛自己得考虑啊!
他脑中开始疯狂回忆,自己这些年混迹散修圈子,可曾听说过什么能偷渡仙域的渠道?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刮了半晌,最终颓然放弃。
且不说玉枢仙域与玄天仙域之间有没有这种偷渡渠道,就算是有,那也不是他一个大乘中期的散修能接触到的层面。
韩盛抬起头,苦笑了一声:
“主人恕罪……属下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什么路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属下自认在方寸城一带还算有些人脉,但那种能跨界偷渡的门路……确实不是属下能接触到的。”
武观棋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他并不意外。
不怪韩盛。
若是一个大乘期的散修都能接触到跨界偷渡的渠道,那玉枢仙域也未免太不设防了些。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来之则安之。先安顿下来,去方寸城走走。”
韩盛听到这话连忙也跟着站起来,连连点头应和,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讨好又带着几分暧昧的笑容:
“主人若是有兴致,属下倒是知道方寸城中有个好去处,新来了几个女修……”
他的话在武观棋沉下来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武观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韩盛后背一凉,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越了规矩,连忙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
“属下失言了……主人莫怪。”
他一边说着一边退后半步,低头老老实实地不再多嘴。
武观棋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
他从平山真君的记忆中对玉枢仙域的面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记忆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他要亲眼看看这仙域,才能更好地判断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两人从洞府中出来,沿着山谷一路向方寸城的方向飞去。
韩盛在前领路,武观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平山真君平日里的做派。
微微弯着腰,目光有些散漫,偶尔东张西望,一副游手好闲的散修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