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州城外城爆发了恐怖的灾难,
这灾难不是慢慢发酵的,而是一瞬间炸开的。
第一个变成邪祟的人是一个在集市上卖菜的老汉。
当时他正弯着腰给一个妇人称菜,秤砣还握在手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旁边的妇人以为他犯了什么急症,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他的胳膊,老汉的脖颈就猛地拧了过来。
骨头在皮肉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有人在一节一节地掰断干枯的树枝。
他的眼白翻到了眼眶最深处,嘴角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弧度向两侧撕开,然后他扑倒了那个妇人,用牙齿撕开了她的喉咙。
鲜血喷在柴堆上,浸透了那些干裂的木头。
妇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然后她也站了起来,用和老汉一模一样的姿势拧过头,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仅仅是开始。
从第一个到第一百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从第一百个到第一万个,用了不到一刻钟。
那些变成邪祟的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他们像行走的尸体,动作僵硬却不知疲倦,关节扭曲,步伐诡异,却有着惊人的速度。
它们的眼睛不再有瞳孔,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灰色。
但它们能“看”到活人,会扑上去撕咬,在猎物彻底断气之后松开嘴,去寻找下一个。
而被它们撕咬致死的人,无论死的时候是什么姿势,无论身上有多少伤口,都会在三息之内重新站起来,睁开眼睛,加入它们的行列。
转化和攻击之间几乎没有间隔,死亡的传递比火焰蔓延更快。
而且直接突变成邪祟的不止买菜老汉一个,外城各个区域都有至少数十个人突变。
外城的街巷太窄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窝棚和木屋此刻变成了死亡的走廊,人们从家里冲出来想逃命,却发现唯一的通道已经被堵死。
两头都是那种歪着脑袋、咧着嘴、用死灰色眼睛搜寻活人的东西。
有人爬上屋顶,那些东西就在下面仰着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张着嘴等。
有人在拥挤中被推倒踩踏,还没等爬起来就被三四具邪祟同时扑上。
有人拼命往内城的方向跑,但内城的城门早已关闭。
他们用力拍打城门,扯着嗓子喊开门。
但如此大的灾难中,内城怎会给他们开门呢?
只有靠近荒野那一边的,跑在荒野上,说不定还能活命。
半个时辰。
只用了半个时辰,外城就几乎被这些行走的尸体占领。
外城的街道上再也看不到一个正常的活人,只有密密麻麻的、摇晃着身体缓慢移动的身影。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站在内城城墙上的士兵一眼望去,看到的不再是土屋的屋顶,而是一片由人头攒动组成的灰黑色海洋。
这片海洋一眼望不到边。
站在天上俯瞰,外城看上去不大,但那是因为它依附在内城的城墙脚下,视觉上被内城的体量压住了。
实际上外城的面积是内城的三倍还多,人口密度更是内城的数倍。
所以论总人口,外城的人口甚至可以达到了内城的十倍。
所有这些人此刻都变成了同一种东西。
防守的命令是在第一声尖叫传到内城时就下达的。
城墙上的士兵开始往下射箭,弓弦的崩响一声接一声,箭矢像雨点一样倾泻进那片灰黑色的海洋里。
可是箭矢射中那些东西之后,发出的不是箭镞入肉的闷响,而是像是射中了某种极其坚韧的硬木的脆响。
箭尖扎进去不到半寸就再也进不去了,挂在那些东西身上像是插在稻草人上的装饰品。
它们不疼。它们根本不在乎。
它们只是仰着头,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盯着城墙上射箭的士兵,然后开始用身体撞击城门。
一下,两下,三下。
城门剧烈地颤抖,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木屑和铁锈从门缝里簌簌地往下掉。
外城的人口是内城的近十倍。
现在这些人全都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攻城锤。
这就是蓝星丧尸电影里的末日场景。
灰色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尸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孤零零的城墙,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
但这不是电影。
这是活生生的现实,没有暂停键,没有快进,没有主角光环。
那些在城墙脚下仰着头的不是群众演员,而是一刻钟前还活着的人。
卖菜的老汉、买菜的妇人、在巷口玩耍的孩子、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妪。
所有活生生的、有名字的、有人爱的人,全都变成了同一种东西。
城主登上城墙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景象。
城墙之下,一望无际的灰色面孔仰头看着他。
那些面孔上有血,有泥,有被撕咬后残留的皮肉碎屑,有些还能隐约辨认出生前的样貌。
最前面那一排里,他甚至认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外城集市上的老张头,他卖的蔬菜很新鲜,价格也很实惠。
他不仅秤砣用得准,那手也是一等一的蠢,用手一掂量就知道斤两。
第一次见面时,外城还没有明确的秩序,老张头被几个年轻人欺负,强买强卖,是城主带自己亲卫队给他解的围。
老张头现在正站在城墙脚下,歪着脑袋,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城主的手按在城墙上,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和慌乱。
他的身后,几位白发老臣也登上了城墙。
老臣们这一生经历过很多事,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曾经让他们彻夜难眠的邪祟,和此刻城墙下的东西相比,简直温和得像一场毛毛雨。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到城垛前。
他浑浊的目光看向那片由无数灰色面孔组成的海洋,嘴唇颤抖了好几次,终于发出声音来。
“大灾变……”
“大灾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