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僵在床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露也不催他,慢条斯理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边套边说,“方哥,你也别怪我心狠。我一个女孩子家,清清白白的,被你糟蹋成这样,我总得讨个说法吧?”
“你胡说!”方正抓过被子裹住自己,嗓子都劈了,“昨晚我喝成那样,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陈露笑了,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举到他面前,“那这个呢?你自己看看,我身上趴着的是谁?还说喝醉了,瞧你生猛的那劲。男人就算喝醉了,那方面照样支愣,喝醉难道就不需要负责任了吗?哼,这都是你们男人的借口,我就防着你呢。”
迷药的劲不大,不至于让方正一直睡不醒,后来又给他灌了春药,所以才有了视频里那一幕。
视频里,方正光着膀子压在她身上,也不知道真的干没干成,反正陈露就一直推方正,哭着“不要不要”。
看到视频里这一幕。方正的血一下子凉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不可能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他伸手去抢手机,陈露往后一闪,把手机揣回包里。
“抢什么呀,这种东西,我能只存一份吗?”陈露坐到床沿,翘起二郎腿,毫不遮掩的啪点着一根烟,喷着烟雾说,“方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告你qJ。撕烂的内衣我留着,视频是高清的,人证物证俱全。你是市长秘书,这事儿一出去,你这辈子就完了,你信不信?”
看着陈露抽烟的样子,再看她放荡的表情。方正有种被骗的感觉。感觉这一切都是陈露设计好的。但事已至此,只能先稳住她。
方正的嘴唇哆嗦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露露,咱们处了这么久,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要钱是不是?你说个数,我想办法,我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钱?你一个臭上班了的能有多少钱。”陈露甩开他的手,嗤笑一声,“再说了,我又不是出来卖的。你怎么能侮辱我呢。呵呵......”
方正愣住了。
不要钱?那她要什么?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蒋大海拎着两份早餐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把早餐往桌上一放,脸当场就沉下来了。
“露露,你干什么呢?”
“蒋哥,你别管!”陈露梗着脖子,“他把我祸害成这样,我今天非报警不可!”
“胡闹!”蒋大海一把夺过她的包,从里面翻出手机,当着她俩的面把视频删了,又指着陈露的鼻子骂,“报什么警?你一个女孩子家,这种事闹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了?啊?方老弟是什么人?那是李市长跟前的大红人!你得罪得起吗?”
陈露被骂得眼圈通红,抓起包摔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方正和蒋大海。
方正脑子还是懵的,看看门口,又看看蒋大海,半天憋出一句,“蒋哥,视频...你真删了?”
“删了。”蒋大海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拉过椅子坐下,叹了口气,“老弟啊,这事儿怨我。我以为你们俩是正经处对象,哪知道能闹成这样。你放心,露露那边我替你压着,她一个小姑娘,掀不起什么浪。”
方正的腿一软,跌坐在床上。
“蒋哥...”他的声音都哑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方正的地方,你开口。”
“哎,说这些就外道了。”蒋大海摆摆手,把早餐往他面前推了推,“来,先吃点东西压压惊。老弟,哥哥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你在李市长身边当差,前途无量,以后哥哥我在镜州做点小生意,说不定哪天还得仰仗你呢。”
方正捧着豆浆,手还在抖。
这事儿,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跟陈露开的房,蒋大海怎么进来了?还卡点卡的这么准,就在他跟陈露即将闹掰之际,他进来了,还当面删了视频?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巧合,是阴谋!
是拴住他的阴谋!
想到这里,他看向蒋大海的眼神瞬间充满了仇恨,恨不得上去扒了他的皮!
蒋大海感受到了方正滔天的恨意,但是丝毫没有往心里去,假装什么也看不出来。笑呵呵的回应着方正,似乎在说,你知道又怎样?我有证据在手,你还不是得乖乖按我说的办!
方正一想到陈露那句话,视频并不是一份,蒋大海删的,只是为了在他面前做做样子。
就不说陈露报不报警,单就这份视频传出去,他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就算李霖愿意用他,他也没脸留在李霖身边,没脸留在市政府。
现在,只能继续稳住蒋大海,希望他和陈露并不是让他去做什么违法的事儿。
“蒋哥,视频...真的只有她手机里那一份吗?”方正小心翼翼地问。
蒋大海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老弟,这话问的。”他拍了拍方正的肩膀,“她手机里是没了。不过嘛,这丫头心眼多,谁知道她有没有备份?这样,回头我再帮你敲打敲打她,让她把东西全交出来。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果然!威胁加警告,一环套着一环...话虽软,听在他耳朵里,如炸雷。
“那...那就全拜托蒋哥了。只要你能说服陈露不要外传,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我会继续跟露露好,我会负责,你放心......”
“那是自然!我家有你这么有本事的女婿,那是我们的福气,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让你下不来台的。你说的是吧?呵呵呵。”蒋大海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老弟,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李市长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比如哪块地要动了,哪个项目要批了,你提前跟哥哥通个气,让哥哥我也好早做准备。哥哥以后要是混好了,能少的了你的好处吗?呵呵呵,咱们得一起加油努力啊。我的目标也不大,顶替金泰集团成为镜州最有钱最牛逼的公司!哈哈哈...”
金泰集团!
方正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得意的蒋大海,颤声问道,“蒋哥,你跟金泰的金译,认识?”
事已至此,蒋大海已没什么好隐瞒的,笑了笑说,“不止是认识,他还是我物业公司的领路人,这些年跟着他开物业公司,倒也赚了点钱。但是...自从李市长来了之后,他孙博就不行了,金译跟着也不行了,我得自己找靠山,而李市长这么强大的人物,就是我最好的靠山...明白了吗小方?只要你帮我和李市长搞好关系,以后咱们就是镜州最最牛逼的人物,哈哈哈。”
物业公司老板...原来如此!
看来这个蒋大海是被李市长整过,怕了,但是孙博和金译又帮不上他忙。所以他才要改换门庭,自立为王...所以他才找到方正,费尽心思设计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拿捏住方正。他以为,拿住了方正,就等于拿住了李霖。
虽如此,方正并没有打算直接拆穿他的把戏,继续一口一口蒋哥叫着。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稳住蒋大海,然后再寻求活路。
“行啊。李市长最近一直在研究如何振兴镜州,想必以后基建工程不会少,而且李市长关系硬,能从上边搞来经费支持。你跟着李市长干,一定大有可为。但是...”方正卖个关子。
蒋大海正兴奋,瞪眼追问,“但是什么?”
方正苦笑一声道,“但是我只是一个小秘书,而且才跟李市长不久,我在李市长面前根本就没有发言权,更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你也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总之,能帮我一定帮,但有些事儿我真插不上手。”
“哦...呵呵呵...老弟你多虑了。”蒋大海老谋深算的笑了笑,“我不会让你太为难的,只需要你帮我在李市长面前吹吹风,多说说我的好话,以后找机会安排我们见个面,其他的事儿嘛,我自会安排。我可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我也懂布局,呵呵呵....”
方正挤出一个笑,“那就好,那露露那边...”
“放心,我这妹妹最听我的,我一句话她绝不敢反驳。你就安心上班就行了。”蒋大海哈哈大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不过,你也不能冷落她,女人嘛,该哄还是要哄的,她吵她闹,你都别跟她一般见识,慢慢就没事儿。”
“哎,我懂了,谢谢蒋哥提醒,谢谢。”方正态度卑微的说。
蒋大海满意的走了。
方正看看表,七点了。
李霖总是早到。
他连忙起身洗把脸,穿上衣服便匆匆赶往市政府。
一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内线电话就响了。
“小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是李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方正的心咯噔一下,腿肚子发软。他知道李霖不可能发现什么,可就是心虚。
他站在李霖办公室门口,做了三个深呼吸,才敲门进去。
“老板,有什么指示吗?”
李霖正低头批文件,闻言放下笔,往椅子上一靠,上下打量他几眼。
“坐。”
方正半个屁股搭在沙发边上,腰挺得笔直。
“昨晚没休息好?”李霖问,“脸色这么差。”
“没...没有,可能是有点感冒。”方正的额头开始冒汗。
李霖盯着他看了两秒,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小方,你跟我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嗯。”李霖点点头,“工作上,我挑不出你什么毛病。能吃苦,嘴也严,脑子也够用。”
方正刚想说句谦虚话,李霖话锋一转。
“不过我最近听说。”李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家门口,排队送礼的都排到小区外头了。有没有这回事?”
轰的一声,方正脑子里炸开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完了,酒店的事发了。
可再一听,不对,说的是送礼。
“市长,我...”方正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是有一些企业和下边单位的人上门,烟酒茶叶的,我推不掉的,就收了一点。值钱的东西我一样没收过,我发誓!”
李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方正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足有半分钟,李霖才开口,“小方,我今天问你这些,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想提醒你。”
方正猛地抬头。
“你现在的位置,是秘书。秘书收了东西,人家不会记你方正的人情,记的是我的账。”李霖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他心里砸,“今天收烟酒,明天就有人敢送钱。今天觉得推不掉,明天就有人让你推无可推。镜州这潭水有多深,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再有,即便不收贵重物品,影响也不好!你去听听外边的同志都是怎么传的,说你,手里有权了,尾巴翘上了天,谁去你家做客不拿礼物都不让人进屋!当然,我知道这是谣传,可是无风不起浪。”
“市长,我知道错了,我以后...”方正惭愧的低下头。如果硬要把责任推到他妈的头上,是说的过去。可问问自己内心,真的是她妈妈一个人的责任吗?如果他拒绝的再果断一些,态度再坚决一些,还会出现这种踏破门槛给他送礼的事儿吗?只怕,他自己也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着的感觉吧!
他品德可能没有事儿。但是觉悟没跟上。尤其是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的觉悟。
不等他说下去,李霖轻轻摆摆手,“好了,你先去忙吧。”
方正的呼吸停了一拍,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退了下去。
其实,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自己被蒋大海设局威胁的事儿讲出来。
但就是那么一犹豫,他什么也没敢说。
他怕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能为李霖服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