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宴清回头,好似看见了天大的恐怖,瞳孔地震,没有一丝丝犹豫,当即掐诀念咒,欲使遁法逃走。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棒喝。
遁法失效了。
来人手提一柄环首刀,浓眉大眼,五官深邃,身躯挺拔,蓄着短短的胡须,眸光中满是锐气。
他姓叶,名小龟,字济舟,是名动一时的丰都三少,也是当年的浮云六贤,更是出走多年的现任浮云宗宗主。
天下人公认最能打的……八重天!
“晏清道友,久违了。你我之间,也该收缘结果了。”
直到此时,张宴清仍难接受现实,不明白浮云宗如何晓得自己的意图,进而提前“埋伏”。
姓叶的厉害,但绝非全知全能,更不可能如此迅速,从丰都城赶来。要知道姓叶的出走浮云宗之后,全天下哪里都可能碰见对方,唯独浮云宗最无可能。
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吗?不!老糊涂了,我老糊涂了。
“剑盟的手笔,弃我四象剑宗,而拉拢浮云宗么?”
叶小龟冷峻道:“对了一半。”
张宴清道:“没有回旋余地?当年之事,老夫毕竟受人指使。”
叶小龟道:“你觉得呢?”
张宴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剑盟中有了二心之人,老夫不死,那人就会暴露身份,受到剑盟惩处。啊!果真没有回旋余地了。”
剑盟没有出卖他,但是剑盟中有人出卖了他。
今日事,绝无善了的可能了。
张宴清神色凝重,收了阳神,而后大吸了一口气,周围百十里山林忽然失去所有生机,黄沙漫漫,让他恢复了部分元气,只是仍然不及全盛时。
叶小龟心如止水,踩着虚空悠然前行,他每走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圈圈涟漪,刀意铺天盖地。
遁法被禁,缩地神通倒还可以,张宴清悄然施展,往远处逃开数十丈,不敢贸然接触,淡淡道:“按年岁算,本座是你前辈。”
叶小龟并不否认,“是,前辈。”
数百年前,前者就已经贵为一宗之主,而叶小龟如今满打满算不到五十。
这即是人族修士最可怕的地方。
只要灵气充沛、仙运亨通,再有贵人提携、家族托举,以及自身天赋极高且格外努力,四五十年就可跻身八重天。也就是杨培风家乡的十二境。
看似条件苛刻难以全部满足,实则每个宗门、世家,在积蓄足够的资源后,都会尽全力培养一两个好苗子。
张宴清、叶小龟、曹惕,这些人都算。
玄剑反而差点火候。
但是,人道渺渺,仙道茫茫,最后谁得始终,那还难说的很。
譬如杨培风,家世好、天资好,也努力,遇见的贵人数不胜数,西洲的江、权、陈三姓,回龙观主周旭、包括李西瓜在内的三清山几位结义兄弟、大虞先帝,太虚仙境中遇见的琼华洲李蓁,甚至卢钦、木子凉、智远这些桐洲本土人,常人能遇见一个,受其提携、点拨,都已是天大的福分。而他呢?每每错失,莫说受益,不受其害已是谢天谢地。
再有,谁家好人能莫名其妙地和几头大妖纠缠不清啊?
总结就是,杨培风不但亏在一个“运”字,很多时候作出的抉择,当真是自讨苦吃。
好比今天的张宴清,谨小慎微一辈子,临了,行将踏错,难以脱身了。
为等今日,叶小龟苦等太久!无数个日日夜夜,脑海中浮现起故人音容,无不肝肠寸断,几近呕血。
张宴清撒出一把符箓,每一张符箓上铭文各不相同,并在真元催动下好似活了过来,天地惊变,一些符箓变作山川河流、一些符箓化为妖魔鬼怪,一些符箓长出头颅、身躯、四肢,化身神圣,张牙舞瓜,声势无穷,皆朝叶小龟掩杀过去。
“斩。”
叶小龟一刀劈下,瞬间铺开霞光万里,只一个照面,所有符箓化为灰烬。
霞光之后仍是霞光,一缕霞光,万份刀气。
杨培风悠悠醒转,正好望见这一幕,不免目瞪口呆。
“我桐洲第一刀客,同为十二境的鄢北风,有此神威么?”
没人回答他的话,因为这里没人知道桐洲,更不知鄢北风何许人也。
“整个天下,尽管把那几个屈指可数的九重天老前辈算上,姓叶的,怕了何人?”
旁边传来一声冷笑,言语中对叶小龟的推崇显而易见。
杨培风转头望去,眉头当即拧成一团,好似遇见了怪物,“妖?”
曹惕不解道:“何以见得?”
杨培风如实道:“你伤成这样,比张晏清低一境,七重天,除了是妖,我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恢复这么快。”
曹惕点点头,“你很聪明,我有妖族血脉,这也是我唯一一点,不那么恨我老爹的缘由了。”
若非妖族血脉带来的恐怖恢复力,他根本没可能与张宴清一战,更别说战斗的时候,多次恢复断肢。
杨培风忽然想起一些事,“人与妖结合有极低的可能,生出天资极高的孩子。”
另外生出痴傻、残缺的孩子,可能性也很高。
因为人妖结合,单是生出后代就已经很难很难。
曹惕咧嘴一笑,“初次见面,我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杨培风望向虚空,长舒出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张宴清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法宝、符箓、术法,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而反观叶小龟,始终以刀术抗衡,看似难解难分,其实这场战斗尚未开始,结局就已注定。
客场作战,且先与玄剑、曹惕等人斗法,损耗真元,张宴清无法一走了之,被动战斗,岂有赢的可能?
徒做困兽之斗罢了。
再三呼唤门人无果,张宴清一咬牙,狠下决心,欲殊死一搏,以秘法刺激上中下三丹,挥霍寿元,以得到短时间内气力提升。
他双目血红,身躯滚烫,好似被蒸笼蒸过,冒出一股股热气。
“此法过后,本座必须立即破境九重,否则身死魂灭,几率渺茫,万分之一,本座也要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