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见到齐县主第一面起,王歆就该警觉的,然后光顾着防备叶小龟那头猛虎,在剑比的事上抱了侥幸,昨天又被李珏那档子事给耽误了。
似乎冥冥中的因缘际会,都在将事情推往最坏的结果。
至于不对劲的地方,则是依齐县主弱不禁风的身体条件,绝不应该使如此既快且重的剑术。绝不应该。
王煜修行不够,眼界更窄,想到一叶障目的寓意,本就不算坚固的道心更会松动,再被齐冼的重剑压一压,更就深信不疑。要吃大亏。
昨日输一场,今日再输一场,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王歆远远望向山坡上的杨培风,露出一抹苦笑,暗道:“从他莫名其妙成为大宸剑圣那天,就开始为今日做准备了吧?扶风杨氏。”
谁敢想,半年来素以剑术扬名的剑客,竟完全没有使出真本事?
也是该将剑盟更名为道盟的事提上日程了。
最坏的结果,也只能到此了吧?
王歆打死也不信,年轻人有能耐一锄头掘了剑盟根基。更不信对方有此等胆色。
此时,场中的剑比已经有了微小的变化。
王歆洞若观火,选择作壁上观,当个堂堂正正的君子。
文成笑态可掬。
至于杨培风,完全就闭眼睡觉,懒得看。
王煜心生警惕,因为齐冼接连劈砍了三四剑后,气力急转直下,然而带给他的危险感不降反增。
两个实力相差无几的人比剑,且不分生死,相较于死斗以及陷入被围攻的情况,可以说天壤之别。
兵法深谙奇正相生之道,剑理亦然。以不变应万变实乃庸人盲从的说辞,又或真正得道之人无所谓之举。总之,王煜不甘心错失良机,看准对手剑意疲软,当即挥出惊天动地的一剑,破开风雪,将齐冼打退十数丈,逼得她立足不稳。
王煜剑出如影,乘胜追击,互拼几剑后倒又像开始比拼气力,势头的确有了,终究没能取胜。
齐冼依然不慌不忙地运转真元,渐渐稳住阵脚,局势发展也正如她早先预料的一般。
攻守之势,互换了。
她防守的第三十招,一剑紧贴着王煜衣襟滑出,刺中其右肩,并在对方反攻来时,又刺中其下肋。
一片白茫茫雪地中,出现的零星几点血红格外扎眼。
齐冼深得杨培风剑术真传,若非王煜真有几分本事,只怕早已陈尸当场。
比武场占了上风,看台上的交锋当然不能落下,文成呵呵轻笑了两声道:“王少侠平日忙于除妖,荒废了剑术也是情理中的事,可这婚约就……”
表面说婚约,实则暗指剑盟在除妖一事上碌碌无为,不然怎么自幼降妖除魔的剑盟少主,剑法竟不比一名久居深闺的女子?
轻飘飘一席话,置剑盟之流血牺牲于不顾,这便是来自敌对势力最大的恶意了。
但话又说回来,除妖的侠义之士,是他们那些人本身,而绝非剑盟。没有剑盟,天下的能人志士就对芸芸苍生不管不顾了?笑话。
这妖你剑盟除得,大宸就也除得!
王歆听出弦外之音,但不在乎,他只需盯紧这个看似细皮嫩肉,实则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宸丞相,防止此人向王煜下黑手就好。
“比试尚未结束,文相何必操之过急,婚约也是约,按约定的来就好。”
文成默然喝茶,缄口不言了。
周围站着的大宸官员当然笑得开心,可剑盟的人,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
两柄长剑颤鸣,一道道雪白剑气如咆哮不止的巨龙,飘忽不定,将场地劈凿得满目疮痍。
寻常人误入其中,顷刻即死。
然而就在这时,齐冼不知被剑气擦中了,又或是遇见了别的突发状况,就像挨了一记闷棍,真元受制,连带着骨软筋麻,剑也无法拿稳。
王煜顿感困惑,但已管不了太多,咬死一口气,跺脚飞出,不要命地挥洒剑气。
瞬息之间,齐冼节节败退,一直退到场地边缘,仍旧没能挽住颓势。
齐川大惊,握住杨培风肩膀,喊道:“小冼要败了!”
终于,齐冼喷出一大口血。
四周嘘声不断。
杨培风蓦然睁眼,站起身,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喃喃道:“像是中了暗器。”
齐川心急如焚:“暗器?哪来的暗器啊?”
叫停比试吗?那怎么行,包括文成、王歆在内,几百个人,众目睽睽,哪是谁说暗器就暗器的?
而且,望着杨培风的眼睛,齐川不禁怀疑,真有暗器吗?剑盟真有这般卑鄙无耻?
突然,齐冼再次莫名地吐出大口鲜血,并正好被王煜剑气打中,整个人直接被掀飞出去,长剑脱手,魂光暗淡,几近垂死。
杨培风纵身飞出,抱住齐冼,这一举动无异于直接宣告,剑比结束。
从齐冼第一次受伤到现在,仅过了不到十个呼吸,几句话的功夫,场中众人满头雾水,全不知其中缘由。
紧接着,又一幕极诡异、极惊人的画面,出现在他们眼前。
王煜体内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而后整个皮囊变得千疮百孔,几乎瞬间变成了个血人,再无任何知觉。
“煜儿!”
王歆大惊,闪身入场,双手轻轻托住徒儿的身躯。
修行千年的八重天强者,竟被对方此刻触目惊心的伤势,吓得魂不守舍。
剑盟众人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护住,医师上前仅仅瞥了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能做的唯一事——祈祷苍天庇佑。
李珏眉头紧皱道:“血止不住吗?”
王歆双眼通红,仍然保持着冷静,“有道剑气在他下丹爆了!身躯几百个剑洞,五脏六腑全被搅成烂泥,回天乏术了。各位同门立即替我护法,本座收其魂魄,带回剑盟后再做打算。”
“是!”
剑盟众人一齐应声,拔剑出鞘,不容任何人靠近。
“等等。”
伴随一道极具威严的嗓音出现,文成直接出现在王煜身旁,开门见山道:“无需这等麻烦,老夫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