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剑盟。恕我直言，杨老弟的想法未免有些不自量力，说一句蚍蜉撼树也不为过。你去把天捅个窟窿，老哥我咬咬牙没准儿都能给补上。”
叶小龟讲得毫不留情。
别管剑盟、道盟还是别的什么盟，甚至没有这个所谓的“盟”，这些人风雨同舟历经岁月，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牵扯甚深，即便剑盟主、兴盛如王氏之流，亦不敢妄言动摇。
杨培风双目炯炯：“山高水长，你我炼气士看得高远反而被消磨心气，不妨低下头一步一个脚印，十年、百年，千年，能登多高算多高，能走多远算多远，哪怕只留个火种给后来人呢？”
叶小龟似乎心有所动，沉默片刻后沉声问道：“做什么，怎么做？”
杨培风认真分析，“剑盟与大宸的争斗真假参半，倘若二者必须共生，理应互相约束，绝非暗中苟合。齐室该灭，林、蒋、高、何亦不例外，包括剑盟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小龟重复道：“怎么做？”
杨培风道：“等天下生变，招兵买马积蓄力量，然后把那些坏种全部打死。不然和他们磨嘴皮子？”
他与叶小龟萍水相逢，仅有几杯酒水的交情，是以话未说满，譬如那句“等天下生变”，原本应该是“我会挑起天下大乱”。
“大乱”由杨培风、吕硕暗中推动，但其根源绝不在他二人。
吕硕未必有不破不立的勇气，杨培风就算性命无虞，短时间不回九洲，能力也差了太多太多，加叶小龟一人也断然不够。
天下需要更多甘愿舍身忘死的能人志士。
“我看不到任何希望，但你若有需要，我会酌情考虑。”叶小龟被深深地震撼到了，就怕年轻人脑子一热，而自己头脑不清，最后贻笑大方。
杨培风道：“正所谓一叶障目，叶兄久居丰都，许多东西自然看不见。等你大仇得报，可往边境走走。虽然我也没到过。”
叶小龟郑重道：“好。”
杨培风与他碰了一杯，起身望着满屋子书本，意味深长道：“叶兄莫要欺我年轻，在下曾今也算半个读书人，而且同样家道中落。告辞。”
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然而，那是书中，关书什么事？将这满屋子书捆在一起卖了，怕也换不来二两好酒。那些，什么后悔没听父母长辈的敦敦告诫，后悔不曾好好读书的话，骗骗小孩子就好。
杨培风颠沛流离到今天，吃过太多苦，有太多的不如意，也时常怨天尤人，但还真的未曾后悔，读歪了书。
被揭穿的叶小龟也不生气，更觉对方是个妙人，抱拳道：“后会有期。”
杨培风飞回别苑时刚到午后，天边难得挂起一个大太阳，可惜晒下来实实在在没什么暖意。
雪已停，风却更甚，刺骨的很。
几日过后，这个世界或许就将彻底变天了。
院内，杨培风在椅子里躺到日落黄昏，期间不停地扪心自问，这么做值得吗？以身犯险，为了毫不相干的事。
叹息声接连不断，最后下定决心。
人这辈子，除了做正确、值得的事，偶尔任性几回，做一做喜欢的事，未尝不可啊。
随着微弱的脚步声传来，一袭雪白长裙的齐冼走到他身旁，不发只言片语。
杨培风忽然偏过头，睁眼问她，“你爹娘早逝，和他们都说不上熟与不熟，根本素不相识。实话讲，你对他们有多少情感。或者说，我若查出了你的杀父仇人，你会报仇么？”
齐冼一如既往地平静道：“会。”
宋国公夫妇命丧阳城，仇家只怕也已死在当年的阳城。
杨培风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便不再多嘴，就怕听到别的。
“你去换好方便的衣物，与我打一场，输了，无论后面发生什么事，都听我的。赢了，我马上走。我年长你四五岁，却只虚高半境，半境也是境，是以只比剑术，不拼气力。”
齐冼闻言却是纹丝不动，言之凿凿道：“弟子自知不敌，一切都听师傅的安排。”
“不打便不打。”杨培风点点头，对此并不强求，往后有的是机会，又道：“那就这样吧，为师先睡一觉。”
齐冼微揖道：“弟子告退。”
等他这一觉睡醒时，已是翌日清晨。
与叶小龟覆灭青玄门后，费劲巴拉地寻找一大堆他们“罪有应得”的证据不同，杨培风完全没有这个念头。但有件事，不得不做。
他凝练好大量真元存到咒宝葫芦中以防不测，同时又演练了几套剑法，辞乡剑出乎意料的快，更好奇赠剑人身份，总不能是那几头大妖好心吧？
不对。并非赠剑，而是卖，十文钱也是钱。
无所事事挨过一天，夜幕降临，齐川终于领着太后的旨意来了。
除了宋国公府这个别苑之外，丰都城东南方向百里，另有个皇家林园，同样也是商定下来，大宸帝君接待剑盟使者的地方。齐冼与王煜的剑比，不过是两大势力每十年一次照常会面的小小插曲罢了。
往年也有刀比剑比、谈经论道之类的环节，无论输赢大家皆付之一笑。唯独此次，莫名其妙添了桩婚约。
今夜月白风清，太后娘娘宴请“自家人”。
齐川说清楚原委，命人唤出飞梭，直奔目的地而去。
杨培风第一次见到如此新奇的玩意儿，大致扫了几眼飞梭上镌刻的铭文、法阵，心下已然明了。
“小友，有哪里不对劲吗？”在齐川的认知中，年轻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但凡在某件事上皱眉头，八成就有些说法。
杨培风挠头道：“没见过，我家乡也有这玩意儿，但多为朝廷管控。”
齐川笑道：“你要不再仔细瞧瞧，咱们姓谁？”
飞梭、飞舟皆归为法宝的一种，极难炼制，管控的也并非这种无需消耗仙力就可飞行的能力，而是炼制“工艺”，以及某几种提供能源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