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从《甲乙木字诀》中学会雷法、风遁法等高深法术之外,杨培风另外还领悟有望气术。再加上他自幼遍览各教经文,早已身怀趋福避祸、预测吉凶的本领。
方才在那尸积如山的阳城,竟有几团泾渭分明的妖气时隐时现,非常微弱。他本不该害怕,但实在架不住这些妖气中有极为熟悉的存在——参商、与祸。
在杨培风下丹盘踞已久的“与祸妖火”躁动不安,提醒他速速远离。那么也就意味着,有一头不弱于与祸,甚至更强大的妖,或许要对他发难。十三境。
尽管杨培风心知肚明,倘若自己真被十三境大妖盯上,断无逃出生天的可能,逃去哪里都没用。留下未必会死,逃走未必能活,他选择了从心。
还好,拼命跑够一炷香时间,他有惊无险地回到别苑。有大宸帝国的高人坐镇,管它什么妖啊魔的,应该不会乱来。
辞乡、听蝉,连同咒宝葫芦,陪他一起潜在院子里,掌心中的风雷剑气越攒越久,苦苦挨过半个时辰,仍旧风平浪静,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平复好气息,暗暗道:“八成是与祸、参商两妖从中斡旋,又或者本就是我自己吓自己,根本没有的灾。”
想来也是,他到九幽世界后谨小慎微,数次出手杀敌均为伸张正义,除魔卫道。即便真有十三境的大妖,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来打他。
他再自我宽慰了几句,终于彻底卸下心防,散走剑气,将刀剑收归窍穴,并一再告诫自己,九幽不比九洲,往后行事更要万分谨慎。
鬼使神差的,那座他躺了一整夜的孤坟,又在脑海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身穿华丽朝服的齐川急匆匆出现在院门口。
老人上了年纪,修为跌至五重天后甚至不比齐冼,平时吃些交梨火枣、延年益寿的金丹,活个大寿数不在话下。但齐川身子骨终究不如年轻人,是以太傅仅作为荣誉虚职,能与帝君说上话,平日里不必早朝,更无任何公务。
与齐川类似的存在,是吕硕。后者荣誉虚职都没半个,可要论资历、贡献、地位,那几乎是没人赶得上。
文成作为炼气士,年岁自然更高,但仅在大宸朝堂,仅说右相文成,实实在在是吕硕老先生的学生、继任者。
今日齐川破天荒地参加早朝,散朝后来不及更换衣物,直接赶来别苑,显而易见带来了重要消息。
杨培风起身迎接,疑惑道:“老人家心急如焚,朝廷出了大事么?”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莫非边关烽烟又起?
齐川紧接着的话,打消了杨培风的疑虑,只是对他个人而言,倒不如是真打仗了,“王煜已面见帝君,因三日后恰逢太后那小娘们诞辰,特意将他与小冼的比试提前了!”
杨培风眉头紧锁,“一国之君怎可出尔反尔?算起来,比试可就提前了十日有余。齐冼怎么说?”
“这,这。”齐川舌拙嘴笨,磕绊了两声,压低嗓音道:“你是她师傅,该传剑传剑,该鼓励鼓励,你去说啊。她已知道了。”
杨培风无奈的紧,两人名为师徒,实则不熟。想也知道,认识还不满一个月,表面师徒罢了。
最近,杨培风对二十年前的阳城妖乱有些猜测,也着手去查了,奈何大宸帝君不按常理出牌,该怎么办?
“老人家放心,我既然受了她的拜师茶,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受人欺辱。”
齐川点头如捣蒜,“好,好。”
因男女有别,杨培风住所离齐冼练剑的地方隔了十数座亭台、果园,五六里路,沉心静气,尚能听见她正练剑的微弱声响。
“我有事要办,先失陪了。”
杨培风朝齐川作揖,纵身飞离别苑,可下一瞬,他又忽然折返,差点没给齐川吓背过气,“晚辈要去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不确定能否安全回来。如果三天后,老人家始终等不来我,那一定是我死了,非是失约。”
齐川大吃一惊道:“有何至关重要的事需要你舍命去搏?如此危险,何不从长计议?”
“晚辈心意已决,再不动摇,先就这样吧。”杨培风沿着之前的路,再往阳城方向飞去。
原本以某些条件,“利诱”浮云宗的玄剑以及斗笠刀客叶小龟,陪自己走这一趟的话,他会更有底气。但他毫不迟疑地否定了这个念头。一来有些事不好走漏风声,其次明知险地而邀人前往,非大丈夫所为。而若不骗的话,他们疯了才会陪自己去和十三境大妖碰面。
总之,不多时,他又出现在阳城上空,偷偷观望了片刻,确定那几团妖气已经彻底消失掉,于是小心降下。
一座孤坟,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包括木碑上的字也是新的。
“先母无名氏之墓,代不肖女齐冼谨立。”
杨培风当时第一眼就被吓到,然而那几团妖气更吓人,脑海空白,扭头就跑。此时再看,其中可琢磨的地方就太多了。
“刚挖的坟,‘代’齐冼立碑,齐冼亡母宋国公夫人的尸首,莫非当年遗留在了阳城?不对,无名氏,无名氏……”
有人挖下的坟,意图告诉自己,齐冼的身世其实另有隐情么?
杨培风思来想去,朝坟墓拜了三拜,道了声得罪,然后悍然开挖,很快,在一口干净整洁的小木棺中,发现了一副十三四岁少女尸骨。绝非宋国公夫人。
“二十年前,阳城妖乱,宋国公夫妇遇难时,一个年近四旬,一个三十有三,不会如此年轻。莫非是齐川偶然捡到的女婴带回丰都。幕后人如此隐晦地提醒我这件事,目的何在?”
杨培风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无迹可寻。现在去问齐川,来回又是白费时间。
“为我那便宜徒弟,只能惊扰您了。”
杨培风轻叹了口气,当即施展法术。
先让他看看,此人生前,究竟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