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弟子想学您打伤林琦的那一式剑招。”齐冼伏低身子,眉眼弯弯,似乎怕极了听到他说不。
杨培风恍然大悟,连声道:“怪我怪我,初为人师,忘了因材施教的道理,你是璞玉良才,是该多学一些。”
齐冼大惊失色,立即站得笔直,拱手深揖:“师傅恕罪!”
杨培风忍俊不禁道:“那一式剑诀就藏在我传你的心法里面,道行不够,难以领悟。”
齐冼回忆心法内容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弟子愚钝。”
“你一知半解,既然问了,正好我闲来无事,索性讲讲它的来历。”杨培风运转真元,一股“木”气自仙窍生发,流经胀腑,出食指,为阳木——雷。摊开手掌,肉眼可见的紫色雷电尚显细小,但其中所蕴含的“气力”已不容小觑。
“我家乡靠海,海底有至高神之一‘风主’的仙冢。几年前,我与挚友误入其中,因我事先欠她经书,以及另外的天大恩情,‘风主’遗留下的一篇《天衍总纲》,一篇《甲乙木字诀》,我谎称不认识古仙文字,就都让给了她。”
“但其实是,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我记住了其中尤为厉害的几道法术。譬如这个。”
说着,杨培风微微勾动了一下手指,紫色雷电当即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能看明白吗?”
齐冼聚精会神,不太确定道:“风?”
杨培风颔首:“你很聪明。阳木为雷,因为‘道’的约束,虽有木字诀心法,但等它壮大到极限,终究无法超越自身。阴阳相生相克,阳木大盛,按理说阴木也该壮大。可事实上并没有,因为我的真元有限,若任由它们疯狂壮大,第一遭到反噬的人就是我。”
“气乃死物,人是活的。从一开始我就用心控制它,或向外寻求天地之力,方法很多,而无论哪一种,本质上都在考验,我们身为炼气士,究竟有无把握控制这份力量。”
谈话间,杨培风掌心的“风雷剑诀”已然无比壮大,只需抬手打出,荡平这座别苑轻而易举。他接着挥了挥手,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
“等你剑道大成,眼界开阔,自然就能掌握。”
杨培风传她的心法,本身就脱胎于从沧渊中得到的两卷经文残篇,也都是他胆大包天苦心删改过的版本。全篇都在江不庭那里,他也没有。
此虽为术法,但却与剑理相通,遂称为风雷剑诀。
齐冼话锋突转:“那到底破境重要,还是练剑重要?”
“都重要。”杨培风耐心解释,“无道之术好似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难以长久;无术之道,则似牛鼎烹鸡、明珠弹雀,非君子器。”
齐冼追问:“何为君子器?”
杨培风回答:“君子善假于物,道乃自身,术要向外寻求。好比先天羸弱的人族,不以法宝、法术称霸世间,而去学习妖禽猛兽锤炼肉身,便是舍本逐末,可笑至极。”
在他看来,唯有脑子不灵光的笨疙瘩才去炼体,即便侥幸拥有金石之利,那也绝非炼体有成,实乃砍他的剑不够锋利罢了。
法宝乃杨培风短板,听蝉并不与他契合,就一个“术”被他走到极致,不也能够纵横天下,无往不利?当然,目前为止他离真正的“纵横天下”,仍有漫漫长路要走,有巍峨高峰需逐步攀登。
杨培风无称手兵器可用,原本母亲留下的那柄“木奴”非常不错,可惜太华剑灵成了气候,不会受制于人,早已音讯全无。
九幽世界危机四伏,他夹在两大超级势力之间进退维谷,早该未雨绸缪。可但凡叫的上名字的仙剑,哪个不是传承有序?杨培风买不到,求也求不来。
“再去问玄剑前辈?”
杨培风刚有这个念头,随即便否定掉。
此时不宜与浮云宗频繁来往,再去丰都城逛逛吧。
“你继续练剑,不练也无妨,多想想我说的话。”
杨培风起身交代好后,再往丰都城飞去。
齐冼躬身行礼道:“弟子谨记。”
作为一国之枢纽,丰都城物产丰富,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理论上讲,只要坐拥金山银山,一切欲望均可得到满足。然而杨培风看完什么灵兵坊、仙宝楼等等地方,均未相中满意的剑。法宝兵器是有,但大多品质不佳,偶尔有几个掌柜神秘兮兮地拿出所谓的“宝贝”,却连听蝉、咒宝葫芦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无可奈何,杨培风到底“吃过猪肉”,见识过太华剑天威,不入流的凡剑岂能入他法眼?
等他终于看得厌了、烦了,最后那点耐心也随着余晖一起,被惨淡的薄云吞没掉,又莫名其妙地,迷失在了狂风吹来的、经飞雪染白的夜幕中。
杨培风狂饮几大口酒,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揉眼再看,仙宝楼仍是那个仙宝楼,唯独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忽然多出个小摊贩。
“卖刀卖剑,卖兵器嘞!瞧一瞧,看一看,十文一把,不快不要钱……”
年轻摊主坐在小板凳上,穿着粗麻布衣,三十出头的年龄,笑容灿烂,脚边摆放有刀枪剑戟,各式各样的兵器。
“客官有中意的没?全部十文一把,不快不要钱。”
杨培风定了定神,瞧不出此人有何古怪,只能怀疑自个儿贪杯,已喝得头昏眼花,分不清是梦是醒了。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有多快?”
摊主呵呵笑道:“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呢。”
杨培风简单扫过一圈,发现这么多兵器中,竟只有一柄青色剑鞘的剑,孤零零地悬在竹竿上。
他拔出长剑,只感寒气逼人,目光立即被剑脊上两个极好看的字吸引。
“辞乡……”
“是,传闻千余年前,有位体弱多病的李姓书生,自幼立下舍身宏志,匡扶大道。剑成后,他矢志不渝,更言一日不尽除妖魔,则永不还乡。为表思念与决心,他为佩剑命名,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