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炼气士不谋而合的观点,所谓“宗师”,必不能存在任何短板;一方面亮眼或有明显缺陷,那是剑走偏锋,对付修为高出自己很多的人,往往会有奇效。而对敌同类人,却时常饮恨败北。
就好比,两名只攻不守的刺客,狭路相逢,他们需要的并非盖过对方剑锋,而是互相突破不堪一击的命门。但在面对保命手段特别多的炼气士时,反而因为缺乏保命手段,受伤比对方更快、更重!哪怕对方境界低微。
后者保命手段虽多,反映出的是杀力不高,几乎没可能胜过高修,而他的手下败将,却能一招制敌。
要打死十三境的权灵华、智远禅师之流,根本不需要出动两三名甚至更多的十三境。而只需要一根,足够扎破十三境防御的“矛”,一名杀力高出天际的刺客。
正是这套体系的建立,直接推动了所谓“秩序”的形成,使得高修不敢轻易介入凡人战争。绝不因为他们,道德高尚。
并不只是炼气士,万物生灵几乎都在这石头、剪子、布一般的关系中,相生相克。
玄剑长老和杨培风很像,与世人大不相同。
他二人不同于寻常“宗师”,攻守兼备,只看如何取舍。换言之,皆为术宗大师。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需消耗更多心力,从而导致的直接后果,命不长。而要成为术宗大师,以心力换实力,看天赋、看慧根、看因缘际会,看命长与否。
大道修行,无法既要又要,更无法想要就要。
玄剑已经退走,适才又首战告捷,杨培风已不知防守为何物,避实就虚,躲着黑白袍等人,沿着外围,挑实力低的先杀。绝不手软。
早先说好一起围杀,可局势如此,四象剑宗的人,杀杨培风不遗余力,但要说救人嘛,那还是算了。
他们身边每死一人,都意味着杨培风的气海消耗一分,怎么不算喜闻乐见的事呢?
杀机重重,杨培风迎敌之策尤为质朴,先以左手使剑招架抵挡,后右手抡刀猛砍。太多五六重天的马前卒,几乎做不出像样的抵抗,杨培风长刀过处,人与兵器应声而碎。
这场厮杀从虚空战至地面,又从地面杀上云霄,凿烂大山数座,截断河流三条。从日出时分,打到夕阳残照。歼敌如麻。
他们脚下的河水名为陵。
在自家门口,房陵楚氏这一代的青年俊杰,楚申,依然在诸多族人的拼死营救下,身死魂灭。
“奇怪,这小子怎会有如此多的气?”
黑袍老者垂首,血染陵江、尸横遍野,而此人竟面如平湖。究竟是哪个仙门的传人?
“师兄。”白袍老者脸色阴沉,“这小子忒邪乎了,先挑弱的杀,一点点显露实力,等到那些人萌生退意,为时已晚。千百人只剩咱几十……”
白袍老者话尚未说完,突然听见雷鸣声响,再抬头,一批人赫然被轰得渣都不剩,只得改口,“十几个。”
整整一日,包括房陵楚氏在内,附近千里,好多个仙门势力损失惨重,不敢再拿人命来填这个无底洞。
哪怕他们心知肚明,年轻人即将油尽灯枯。
杨培风视野中仅剩下寥寥数人,他也气息大乱,极为难受。
黑袍老者紧盯着杨培风下丹,似乎要透过衣物、皮肉,看破真相,“你不但打死了刘枫,更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旁门左道?”
譬如,丹田嫁接术。
除了两个甚至更多的气海丹田,黑袍老者想不出第二个缘由。
杨培风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漫不经心道:“四象剑宗,哪个方向?”
此话一出,白、红袍两名老者没忍住笑了,“老大,他似要灭我宗门。”
“剑圣大人,沿陵水而上三千里左右,即为四象剑宗所在。”有人嬉笑着回答杨培风的话,而后求问道:“小的能先行告退么?”
“多谢了。”杨培风抱了抱拳,慨然应允,“除了这三个老不死的,其余人,都可以离开。”
几人如蒙大赦,飞速遁走。
不过这大宸剑圣果真……不常见。适才他们还拼命搏杀,现在却又开口道谢?果然呐,他们再怎么修行、修心,距离那些真人、怪人,仍差之远矣!
对于他们的离去,三名老者均未吭声。
厮杀惨烈,年轻人受创数十处,衣衫破烂、浑身浴血,怎么看都是将死之兆。肯松口放几人走,只证明其气力不支。问四象剑宗方向,更是虚张声势,无稽之谈。
年轻人妄想和他们耍心眼,可笑至极!
黑袍老者道:“有遗言否?”
杨培风点点头,“有。”
“从尔等出现时,我就感知到你们气息极为接近,练了某种阵法?不重要,反正就那意思,四个人在一起,很强。我自知不敌,更怕与尔等两败俱伤,被旁人捡了便宜。至于这些人,杀我不成反遭了死劫,不算无辜。”
“我辈修道之人,但求一个大逍遥,大自在。最忌与人斗狠。可你们,竟胆敢辱我亡母。我必杀之!”
“事后,我必亲自带上尔等头颅,上四象剑宗,登门问罪。”
黑袍老者始终点头,表示认可,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以最后一战了?不再躲了?”
“狗贼!汝安敢大言不惭?”杨培风厉声痛骂,冷哼道:“在我家乡,什么仙人妖人的,不值钱。值钱的都叫什么什么真君。譬如有个妙应真君,有个敕阴真君。”
“妙应真君,没见过、不认识。但那敕阴真君嘛,依我之见,亦不过泛泛之辈。”
“他懂个屁的敕令阴阳?”
去年用过的手段,无非换一种用法而已。
杨培风忽地口中振振有词,是某种古老咒语,并且很难得地,用上了双手掐诀。
顿时,一股清气从天而降,一股浊气自下而上,使此处山谷变得忽冷忽热。接着,他并指轻轻一点,层层堆叠的尸山上,竟生出一缕缕血红色肉眼可见的气,与之碰撞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