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培风浑然不惧,从旁顺了柄长剑,一边轻松应付,一边侃侃而谈:“上擂台即为胜负输赢,吾不介意尔等人多势众,但只要愿赌服输。”
“要打,事后若拿不出赌注与我,那么在下,就只能随心所欲了!”
掰扯清楚这个道理后,他抢出身位撞入人群,青衫飘摇,只出一剑,却似有道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刺出铺天盖地的剑气。
这些人眼花缭乱,直接被一齐掀翻在地,气海震荡,骨软筋麻,反抗不得。
与擂台上此起彼伏的哀嚎截然相反的是,场下死一般的寂静。
杨培风这才望向不远处,微微笑道:“个把月前,我有个五重天的朋友,在丰都奴市被卖了十两银子,他年事已高。这些人,交个朋友,合一头五两,不算漫天要价吧?”
被盯得直发毛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手心不停冒汗,想要逃离而又恐遭人耻笑,只得硬着头皮道:“你知道在与谁为敌么?”
“那就没办法了。”杨培风耸了耸肩,低头冷冷审视众人,无奈叹息,“你们的主人并非舍不得几十两银子,而是不甘心向杨某低头,受那屈辱。可杨某何尝不是一诺千金?不好办啊。”
说着,他毫不迟疑地举剑,就要斩落。
众目睽睽之下,杨培风远来是客,不好杀人,废掉他们修为罢了。
关键时刻,忽听众人争先恐后叫道:“有,有银子!我们都有!”
很快,这些人东拼西凑出二百两“赎金”,恭敬交付给他。
杨培风并无任何意见,认真询问道:“你们都是高氏奴仆?”
听老人透露,这里名义上仍是高氏的买卖。
众武夫面红耳赤,默不作声。显然,给人当狗并不光彩,尤其对于自幼修行的他们而言。
杨培风心中了然,转头再看向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中年人,“你找人与我打,我胜,则放还此间所有奴仆的自由身。你胜,条件任由你开。虽不知是哪个高氏,就不知敢不敢接?”
“砰”的一声,中年人拍案而起,怒斥道:“条件?你没这资格!”
杨培风眯着眼,轻描淡写道:“我不是问高氏接不接,而是问敢不敢。”
全场哗然。
“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说话好生狂妄!”
“愣头青?我看未必。此人有英杰器,高氏这次,没准真要声名扫地了。”
“但话说回来,这人究竟图个什么?”
杨培风自然无所图。
有人喜欢恃强凌弱,而他不过恃强凌强而已。不如此,何来痛快?
炼气修行,当然也要做一做,喜欢的事。
恰好,锄强扶弱,就比较顺从杨培风本心。
中年人岂不知对方剑利,脸上挂不住,就要速去通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的看台上,忽有道温和嗓音传来,“高氏接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又惊起滔天巨浪。
“你若输了,这里所有的奴隶,都得死。这是悖逆的代价。包括你。”
声音继续传来。
杨培风大为恼怒,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冷声道:“动不动就生啊死的,左右不要你死,对么?这就是,高氏的胸襟?”
看台上那名穿着黑衫、身形挺拔的青年人,三十左右,面若刀削,目光冷冽,颇有股英雄气。
“我虽不是族中最能打的,但年龄与你相仿,不算你吃亏。阁下输了,除了这些人要死,你也得亲自去我高府,磕头赔礼。”
说话间,此人腿未弯、膝不屈,却已出现在擂台,身形仍旧笔挺如松。
杨培风瞳孔骤然一缩,六重天?难怪有这底气。
依九洲的说法就是,三十来岁的天心境,虽谈不上凤毛麟角,但也称得上一句人中豪杰。
随着大口烈酒入腹,黑衫青年见他气息瞬间攀升至一个可怕高度,不由得微微色变。
杨培风装作漫不经心道:“赔礼道歉,可以,磕头也可以。至于这些人之生死,我若输,自然取决于您。”
毕竟这些人,本就是对方的奴隶。
“赌局不大不小,除了在下有些不放心之外。”
他最后这话意有所指。
黑衫青年微微抬头,放出视线,场下传来呵斥,“年轻人,你瞧清楚了,这位赫然便是我大宸前将军高尧!”
“高将军屈尊入场,决不会失信于你,尽管放手一搏吧!”
杨培风略感惊愕,堂堂将军来和自己打擂台?即便是你高家产业,那也没必要时刻盯着吧?
不对劲。
或巧合或阴谋。阴谋不可怕,唯独使人欲罢不能的“命定”之事,最为可怖。
箭在弦上,杨培风管不了太多,坦然讲道:“荣幸之至。”
高尧突然道:“全力施展恐殃及无辜,以你剑术破我枪法,则算胜。”
其话音刚落,“咻”的一道破空声响起,“将军!接枪。”
高尧目不斜视,一支由精钢玄铁铸就、宽二指,重达六十五斤的丈四长枪落入手中,其枪身亮如雪银,锋芒无匹。
只浅浅观望,杨培风则倍感压力。
一寸长一寸强,在开阔地带,摒弃那些个仙人神通,几乎不可能有刀剑破枪的奇迹。
可事已至此,与其东拉西扯,倒不如挑战自我。
杨培风于临敌之际屡生急智,当下亦不例外,心中默默念道:“单刀独剑难有胜算,何不以数量迎敌?”
念及此处,他呵呵笑道:“此剑不太顺手,谁借剑一用?”
人群中应声飞出一柄软剑,他刚才拿住,寒光即扑面而来。
杨培风匆忙拔剑上撩,与那枪身撞大片火星,仅略微撼动。好在招架的同时他早已低头,与枪尖惊险擦过。
高尧久经沙场,一支长枪如臂使指,见刺不中,立即接了个寸劲横扫去。
不知多少所谓的剑圣、刀圣,在他这击之下,脑袋碎成一地烂渣。
虽说他突袭胜之不武,但对一个将死之人,公平与否,重要吗?
背剑式!
杨培风背后起剑,身与手皆动,以四两拨千斤之巧劲将枪引开,顺势“滚”了出去,好险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