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危机退去,薛岚动了动自己的身体。
一连串活动下来,骨头咯咯哒哒一连串脆响。
狼君大人苦着一张脸:
“还是不行了这把老骨头,融合之后第一场大战就遭不住。得好好补补。”
她敲敲心魔:
“回抚阳城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吃卤面?”
心魔有些无语地开口:
“能不天天惦记着那点儿吃的吗?封禅还没有开始你不要想得太长远。”
“小桐姑娘说这叫半场开香槟,是要遭报应的。”
狼君大人把燧心留在外边警戒,自己进入陆风的幻境空间。
画奴的分身还定在陆家村的天空之中。
它虽然一直是动不了的状态,但是也感应到了方才外面那一场大战,此时心如死灰。
“不要太害怕嘛。”狼君大人看着面前这朵花皱了皱眉:
“一千多年不但没长进,反而退步了。”
她抬手捏了捏面前这花儿的茎杆,然后脸色微微一变。
狼君大人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凑近它:
“不止你一个啊?”
心魔心中一凉:
“小桐!”
“八成就是在她那里了。”狼君大人痛苦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然后心魔看见半空中那人的肩膀一抖一抖起来。
刚刚抵抗完记忆侵蚀的陆风昏昏沉沉从床底下爬出来,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作为在场最有良心之人,青年忍不住开口:
“大人这是在哭吗?”
心魔刚想要回应他,就看见青年眼中也开始流下泪水:
“大人你刚刚说我不是废品是不是,我现在也很感动!”
心魔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感动个头,她那是见不得别人说她的东西不好,纯自恋的一只狼来着!”
陆风脸上的表情一瞬之间扭曲了至少六次,最后辩驳道:
“可是她,她就是在哭啊。”
“前辈我建议你也哭一下,不然小桐那边不好交代,我们俩都要被骂死。”
心魔大脑宕机了一下。
以为是二愣子,没想到真相竟是存活法则!
“好好好!”心魔连连点头:
“真是让你学到真的了。但是她没在哭。”
女子看了一眼薛岚。心情十分不爽:
“别笑了,知道那只画奴分身很惨了!”
陆风一脸清澈:
“笑?”
然后他就听到了薛岚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狼君大人笑得腰都弯了。
“我真的……我现在还想不到什么东西敢头铁去招惹九命。”
“小桐的记忆连接着她那个强大的世界,连我这个不受戒备的人都无法窥探!”
薛岚边笑边把画奴的分身塞到自己袖子里:
“该出去了,我去给画奴上一炷香。”
幻境破灭。
被褚山神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陆风和九天魔域之中的老者同时睁眼。
生死间中血池已经翻滚,被镇压在池中的魔神本体不断翕动着,身上的锁链已经寥寥无几。
老者没有直接出声,而是看向另一边的年轻男子,传音交流:
“我的一个分身被灭杀了。荒域之中有元明界强者。”
听奴看向他:“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画奴摇摇头,脸上的莲花法印一闪一闪的。
“感知不出来。”听奴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知道是谁了。”
“她是真闲啊,上下两界不间断地跑。”
画奴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可以不动声色地灭杀我的分身,她的实力在这一千年中又有所增进。”
老者希冀地看向身后的魔神本体:
“吾主。”
下一瞬,他的意识被整个抽离,吸入魔神本体之中。
这是一片漆黑的埋骨之地,各式各样的血色遗骨铺垫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的最中央盘坐着一个面容不清的中年男子。
“画奴。”
“吾主!”
画奴连忙跪下,脊背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你在怕她?”
“画奴……”老者刚准备开口,身体之中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哒咔哒!”
那是,它的魔魂正在被蹂躏碾碎。
“吾主,吾主我错了!”
画奴嘶哑得求饶,但魔神并没有怜悯。在这一方血域之中硬生生将它的魔魂全数碾碎。
一地魂碎之中,魔神静静看着那个莲花法印。
良久,阴冷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许害怕了。”
“若是一直害怕她,那要怎么变成她呢?”
满地白骨的血域之中,薛岚抬手让画奴的魂碎漂浮在半空之中,随后静静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着的莲花法印。
“薛岚。”
他沙哑开口,随后试探着去触碰那个法印。
金色莲花光芒温和,却在它指尖靠近的瞬间爆发出万道金光,将魔神射成了筛子。
中年男子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破碎的胸腔之中传来沙哑的喘息声。
“借天之术。”
“不过如此。”
“薛岚,一千年后的你……”
魔神一把攥住那个莲花法印,手上生长出漆黑柔软的触手,将那莲花法印整个包裹在其中。
金色莲花在魔神的魔气侵蚀之下慢慢枯萎下来,最后化为一把金色的沙子。
“听奴。”
中年男子轻轻唤了一声,听奴立马进入了这片空间之中。
“吾主。”
魔神从自己身上撕扯下一片魔气,随后在其上画下了一个残缺的莲花法印。
“林棋,你陪他去玩玩吧。”
听奴双手接过那魔气:
“听奴领命。”
听奴离开之后,魔神缓缓看向地上画奴的魂碎。
“还是不够像。”
中年男子沙哑开口,将地上的魂碎聚拢起来,没一会儿就捏出了一个新的画奴。
他装模作样地拿出一支笔,开始在画奴的脸上画起新的莲花法印。
一笔一划,全和困住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是总是差些感觉。
“差什么呢?”魔神停笔,看着自己画出来的法印。
“到底差什么呢?”
“差带着狼君大人魂息的魔气。”
魔神拍了拍画奴的脑袋:
“去做你没有做完的事情吧!”
经历过碎魂之痛的画奴麻木地起身,恍若木偶一般念叨着:
“魂息。”
“魂息……”
“画奴知道了。”
它离开魔神的空间,在生死间血池之中幻化出自己的本体。
是一棵虬结的奇异大树,整棵树之上只开了九朵花。
那花骨朵娇艳,远看像是红梅一样惹人怜爱,但是只有靠近才知道这份娇艳之中暗藏的杀机。
每一朵花的花心之中都跳动着一颗长着人脸的心脏,絮絮叨叨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娘……我想要回去见娘。”
“花儿,我的花儿……”
“老师,弟子不负教诲!”
……
那是这万年以来吞噬的所有思念。
血池翻滚,画心枝头微微抖动,最上面那一朵花便是落了下来,飘在血池之上,里面传来一声柔和的女声:
“属下叫灵意。”
“回小殿下的话,属下叫灵意,乃是陛下身边的一等女官。”
长长的车队缓慢前进在去往落霞山的官道之上。
薛桐抬头看着马车前骑着高头大马的飒爽女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灵意,是个好名字。大人眉心那红梅骨朵是天生的吗?”
灵意闻言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受到微微的刺痛之后笑着开口:
“让小殿下见笑了,并不是天生的印记,是属下前段时间不小心磕到了头,淤血多日不散,到后面居然变成了这样。”
“淤血多日不散,怕是身体上有些病症。”薛桐温和地开口:
“这些日子筹备封禅之事辛苦了,等大典礼成传我的旨意,让你去太医院看看。”
灵意连忙拱手行礼:
“多谢殿下。”
这位最近几天才被陛下找回来的小殿下并没有传言之中那般骄纵跋扈嘛,看上去温和又很好相处。
“行了,你先退下吧。”
薛桐摆摆手让灵意退下,然后提着她方才送来的食盒转身进了马车。
马车之中是谢凌朝和谢雨钧母女俩。
封禅之时一切从素,两人都穿着一袭素衣,和一袭鲜艳红裙的薛桐形成显着对比。
“两位,吃点儿东西吧。”
谢凌朝的车队从抚阳城出发,前一个半时辰平平顺顺并没有起什么事端。
但是薛桐知道事端总会来的。
食盒之中的素菜被她一盘盘拿出来放在马车中间的小几之上。
谢凌朝递给她一双筷子:
“小桐要不要也吃点儿?”
薛桐看着一桌子的青白交加果断摆手:
“我不要,我不吃素。”
在养狼君大人之前她就钟爱肘子,养了狼之后更是不爱青菜萝卜了。
谢凌朝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桐姑娘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依旧如此鲜活恣意。待到我斋戒结束,一定设宴款待薛姑娘和小桐姑娘。”
薛桐笑着拱拱手:
“多谢陛下好意,但是如今元明界局势不甚明朗,我和薛岚怕是空不下时间好好吃饭。”
她抬手掀开马车的帘子,抬眼看向漆黑的夜空。
满天繁星闪烁,明天一定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陛下。”少女转头看着谢凌朝:
“方才那位送饭的大人说自己叫灵意,陛下可有印象?”
“自然有印象。”谢凌朝放下手中碗筷应答:
“那孩子是鹏云城生人,于魔乱之时失去父母,如今十九岁。”
“怎么,小桐姑娘可是觉察出了异样?”
薛桐缓缓摇头:“并没有,只是有些好奇。”
得了薛桐这种回答,谢凌朝也知道了是她不愿多说,和边上的女儿对视一眼继续吃东西了。
毕竟天子车架至落霞山下,之后棵都是要自己徒步走上去的。
靖元帝及其太子虽然自认自己体力不差,但是不吃饭还是不行的。
“陛下且在马车之中稍作休息,我下去查探一番。”
薛桐一想起灵意头上那块淤血心中就不舒服,索性起身拿起腰间溯日镜,牵扯其中时空法则在谢凌朝二人周围画了个圈。
“陛下就在此圈之中等我,我去去就回。”
少女说着便跳下来马车消失在车队灯火之中,马车之中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谢凌朝母女。
“仙人术法?”谢雨钧好奇地看着那光圈。
“没想到仙人术法也这么有意思。”
谢凌朝温柔地看着她,她这女儿虽然平日里稳重谨慎,但是骨子里偶尔也会流露出属于少年人地恣意天真。和她少年时期十分相像。
“不是仙人术法有意思。”谢凌朝笑着开口:
“是她们两个有意思。”
谢雨钧饭也不吃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母亲,满脸写着:
“娘,你有故事。”
谢凌朝没忍住拍拍她的肩膀:
“先吃东西。”
谢雨钧听话地低头吃饭,动作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
薛桐下了马车之后一路向前到了车队最前面,柳明亦一袭精干的墨绿色武服,沉稳干练,整个人和胯下那匹乌云马几乎完全融入夜色之中。
灵意就在她身后,看见薛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薛桐悄悄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看到薛桐前来,柳明亦立刻下马单膝跪地:
“殿下,可是陛下那边有什么变故?”
“没有什么变故,柳大人不要太紧张。本殿下此次前来是来找人玩的。”
“找人……玩的?”
柳明亦一时间还以为这是什么暗号,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脑海之中便传来了薛桐的声音。
“柳大人,你身后那位叫做灵意的女官,我要带走。”
柳明亦呼吸一窒,但其人毕竟是金鸢卫的总指挥使,立马就调整好状态问薛桐:
“殿下想要找谁玩?”
薛桐抬手指向灵意:
“这位姐姐。”
柳明亦头也没回:
“灵意,陪陪小殿下。”
“是,柳大人。”
灵意牵着马上前来,笑得温柔无比:
“殿下想要玩什么?”
谁知道薛桐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拉住这人的手往队伍外面走:
“你跟我来。”
“殿下,柳大人说今夜可能不太平,殿下还是不要离开队伍太远……”
“本殿下不会离开太远,只是有些担心你的伤。”
在前面的薛桐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的时候手中多了一瓶药膏。
一瓶由重蛊寨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道友赞助的药膏。
特点是千金难求,前线特供,人妖涂了延年益寿,魔族涂了灰飞烟灭。
薛桐冲灵意招招手:
“姐姐凑过来一点儿。”
“谢谢殿下,殿下之恩情,属下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