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炳义问了半天,又是一堆没用的信息,唯一的线索也被“机密”二字掐断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季守林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查清真相,只是想让他走个过场,震慑一下那些有异心的人。
“齐科长,我知道你有难处。”高炳义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算是退了一步,也给了齐觅山一个台阶:“我也不逼你说具体内容。我就问一句,这个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和马科长遇刺案有没有关系?会不会影响到案子的调查?”
齐觅山抬眼看向高炳义,眼神里带着几分斟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判断高炳义的诚意。
他知道,高炳义这是退了一步,若是再强硬拒绝,反而会显得心虚,引火烧身。
齐觅山缓缓摇头,语气坚定,眼神坦然:“高队长,我可以保证,这个纸袋里的东西,和马科长遇刺案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影响到案子的调查。它只是侦察科的一项常规工作文件,涉及到其他任务,和这次的事无关。”
高炳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齐觅山的眼神坦然,语气坚定,连呼吸都平稳无波,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用,齐觅山既然敢这么说,就肯定不会再透露更多,只会一口咬定是机密。
“行,我相信你。”高炳义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你先回去吧。”
齐觅山站起身,对着高炳义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询问室。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军装内里。
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的是此次去南芜之行所有人交代的情报材料,虽然和马汉敬遇刺案没有直接关系,但一旦泄露,他和顾青知的身份就会岌岌可危,万劫不复。
刚才那几分钟,堪称凶险,还好他稳住了,勉强应付了过去。
询问室里,陶少铭看着齐觅山的背影,满脸疑惑地问道:“队长,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说和案子没关系,咱们就信了?”
“不信又能怎么办?”
高炳义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季站长不让碰涉密信息,他拿保密原则挡着,咱们没辙。”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补充道,“你一会儿去核实一下齐觅山昨晚回站内的证词,问问侦察科的值班人员和医务室的张护士,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另外,派人盯着齐觅山,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和顾青知的接触,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陶少铭立刻应声记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高炳义拿起桌上的笔录本,翻开前几个人的供词,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却越看越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顾青知、齐觅山证词一致,却有串供嫌疑;杨怀诚拿规矩压人,油盐不进;孙一甫硬气怼人,毫无破绽;潘春云、侯振勇避重就轻,没提供半分有效线索。
剩下的章幼营、魏冬仁、李长治,更是难啃的硬骨头,这场审讯,注定是一场苦战。
在江城站,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季守林要的是平衡,只要他们不越界、不添乱,就能安稳活下去。
至于内鬼是谁,马汉敬为什么会死,都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另一边,潘春云和李长治所在的病房里,两人正低声交谈。
潘春云靠在床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说实话,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被困在房间中,犹如“困兽”,不知外界的信息,人会产生恐惧感的。
李长治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语气凝重:“高炳义现在就是个两头受气的主儿,季守林给了任务,却没给实权,这些科长个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我看这案子,根本查不出什么结果,最后大概率就是找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潘春云心里一动,看向李长治:“替罪羊?你觉得谁会是那个替罪羊?”
李长治摇了摇头:“不好说。有可能是某个底层弟兄,也有可能是某个势力较弱的科长。但肯定不会是顾青知、杨怀诚这些人,季守林不敢动他们。”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咱们俩也得小心点,别被人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潘春云点点头,心里满是不安。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人员,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可现在看来,只要案子没查清,他们每个人都有被当成替罪羊的可能。
在江城站,没有真正的安全,只有暂时的安稳。
询问室里,高炳义看着窗外,心里一片茫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季守林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可他手里的线索依旧寥寥无几。
他不知道这场由季守林无意中推动的调查,最后会以怎样的结果收尾。
是找到真凶,还是找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是稳住江城站的局势,还是引发更大的派系动荡?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是为了在江城站立足,还是为了给季守林一个交代,他都必须在明天早上八点前,拿出一个“结果”。
哪怕这个结果不是真相,也要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能让季守林满意。
“少铭,下一个,李长治。”
高炳义深吸一口气,指尖狠狠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将茫然与疲惫强行压下。
剩下的三个人,哪怕只能捞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也算是有收获。
这场审讯困局,他必须破局而出。
陶少铭应声而去,片刻后便领着李长治走进来。
比起杨怀诚的张扬、齐觅山的沉稳,李长治身上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沉寂。
他的衣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垂着眼帘,连走路都轻得几乎没声音。
进门后他规规矩矩坐下,腰背微躬,既不抬头看高炳义,也不打量四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高炳义盯着他半晌,率先开口,声音因持续审讯的沙哑更添几分压迫:“李科长,昨晚凌晨三点,医院发生枪战,你当时在哪?在做什么?”
李长治缓缓抬眼,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沉默了三秒才低声开口,语速平缓得像念稿子:“在家中休息。接到通知时枪战已经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刻意维持着平静。
“家中?”高炳义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敲了敲桌面,“嗒、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谁能证明?”
李长治垂下眼,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窗外的风雪似乎都被这凝滞的空气冻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