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局势焦灼，婉淑仪却不像五王爷那般满心笃定。
她望着寥寥归顺的朝臣，眉头微蹙，心底暗觉人手依旧不足。
随即她扬声开口，对着满殿百官劝说道：“诸位大人，如今陛下诸子之中，唯有我儿最长。晋元王逆乱伏诛，太子已然身死，我儿手定叛乱、肃清外患，能力胆识皆是顶尖，才是名正言顺、最该登临大统之人。诸位仔细斟酌，唯有拥立我儿，大庆方能安稳！”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几位皇子，字字恳切威逼：“老七，你母族早已弃你，身有残疾，此生注定无缘储位。今日你若肯助你五哥成事，他必封你亲王、厚待终身，你五哥向来言出必行，从无虚言。”
她目光又落向十王爷、十一皇子：“老十，你母族卑微势弱，本就无力争储。十一，你资质平庸难堪大任。你们与其日后任人摆布，不如今日兄弟同心，助你五哥登基，方可保终身安稳，再无朝堂祸乱。”
见他们不应声，婉淑仪眸光深沉，抛出重磅秘辛：“你们当真以为今日之乱只是偶然？你们以为，就算今日你五哥败了，你们便能安然无恙？
你们父皇年事已高，这些年宫里层出不穷的祸事、兄弟间接连不断的变故，不过皆是他一手暗中诱导！他便是要看着你们手足相残、彼此消耗！今日你们若再诛杀你五哥，来日你们三人依旧会自相残杀，生生不息，永无宁日！何苦呢？”
五王爷原本还不愿母妃多费口舌，可听完这番话，骤然心头巨震，瞬间回过味来。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正熙帝，嗓音发颤：“父皇！母妃所言，当真属实？儿臣从小到大一直疑惑，我兄弟几人每隔数年便必有祸事缠身，轻则受挫、重则伤残，偏偏总能险死还生、留有一口气在！
老七折腿废势、母族倾覆，您却反倒格外疼惜，遍寻名医为他治腿、给他安顿出路；老十从前卑微无人问津，您几乎遗忘 近年却频频提拔重用。父皇……这一切，都是您刻意为之，是吗？”
满殿文武听得一脸茫然，全然听不懂这番君臣父子间的隐秘纠葛。
唯独立在一旁的温以缇，心头猛地一震，眸色微动，望向始终面无波澜的正熙帝，心中豁然通透。
五王爷所言有一点不假，如今回想过往种种，许多事只有正熙帝默许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世人皆以为帝王行事随性、全凭喜好，可他能有什么喜好呢？
自幼疼宠的七公主，说送去和亲便远赴蛮荒，受尽折辱。
尊贵的原配嫡后一脉，嫡子嫡女尽数夭折，真凶蛰伏多年，直至今日才得以败露。
其余王爷、皇子亦人人历经磋磨、各有坎坷。
她忽然想起正熙帝刚才说过一句话。
诸位王爷，底牌相同，唯有晋元王过早掀了底牌。
温以缇心头巨震，瞬间想通所有关节。
就连资质平庸、懦弱无能的太子能被册立储君，怕是也是正熙帝刻意为之，赐他一张同等博弈的底牌！
原来从始至终，帝王都在冷眼操控，逼着所有皇子自相角逐、相互制衡。
不等温以缇细想深究，殿中再度响起声响。
七王爷冷冷一声冷哼，：“储位之争，我等皆有资格，可这天下、这储位，从来都是父皇一言而定。
从前我执念太深，错做多事，如今早已看开。这太子之位，谁爱争便争去。只是老五，我提醒你，今日逼宫弑弟、胁迫君父，来路不正、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日后登基，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十王爷亦神色冷淡，出声表态：“不必挑拨离间。那个位置，从前不属于我，如今亦与我无关。五哥若想争位，便光明正大去争，行此阴诡逼宫之举，倒是我之前高估了你。”
十一皇子更是不屑冷哼，侧目置之，全然不愿掺和。
婉淑仪见三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心底骤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她不敢耽搁，立刻转头对着殿中残存的文武百官继续威逼利诱，语气软硬兼施：
“诸位大人都是通透之人！如今太子已死、逆党肃清，大势已然偏向我儿！你们今日若顺势归顺，便是从龙旧臣，日后加官进爵、世代荣宠，前程不可限量！
可若是执意顽抗、固守愚忠，待我儿登基，便是逆臣余党，满门牵连、祸及族人！孰利孰弊，诸位三思，切莫自毁前程、连累家眷！”
安抚威逼完百官，婉淑仪立刻转头看向七公主与被挟持的贵妃，语气放缓，带着十足的蛊惑之意：“七殿下，你心中定然是恨极你父皇的！他狠心将你远嫁瓦剌和亲，让你受尽异域磋磨，更害得你母妃一族人丁凋零、日渐衰败！”
“今日你若肯出手相助，借你手中瓦剌势力，助我儿稳登帝位！待你五哥登基，后宫以你母妃为尊！无论权势、荣宠，尽可予你！你想要任何条件，皆可开口，我尽数应允！”
婉淑仪目光灼灼锁在贵妃身上，语气阴恻恻带着洞悉：“贵妃娘娘，您扪心自问，从前您膝下数子，为何接连莫名夭折、早早离世？桩桩件件太过蹊跷，未必就没有陛下暗中推手。如今您子嗣尽失、半生空悬，早已再无皇子可倚仗。”
她步步诱导，许诺十足：“今日你若肯助我儿登位，往后我母子二人一同敬奉于你，倾力帮你重振封氏一族荣光。我母族早已势弱，你帮谁不是帮？顺水推舟，便能换后半辈子尊荣安稳，何乐而不为？”
说完，她转头看向面色冰冷的七公主，轻轻挑眉，静待她动心动摇。
七公主眸底寒意翻涌，声音清冷克制，却字字锋利：“淑仪娘娘不必巧言蛊惑。我远赴瓦剌受尽苦楚，是父皇凉薄，可我母妃一生安分守己。我母女纵使命苦，也不屑靠胁迫君父、手足相残换来荣华。”
“你想要的是权位，和我们想要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贵妃静静立在匕首之下，神色始终沉静无波，闻言只是轻轻抬眼，淡淡开口：“本宫早已看淡荣枯盛衰。兴衰荣辱皆是天命，绝不会同逆党为伍，助子逼宫乱政。”
这番对话落下，殿中气氛彻底变了。
至此殿中众人方才恍然大悟。
众人终于明白，婉淑仪一众不擒重臣、不制皇子，唯独挟持无子无争的贵妃，意在借七公主手中的瓦剌势力，为夺权铺平后路。
可见五王爷母子筹谋深远、早早便布下这渔翁之利的计策
一众官员心中彻底信服。
五王爷从未勾结外敌、通敌叛国，比起叛乱的晋元王、懦弱殒命的太子，在现存皇子之中，的确是胆识、手段、城府最为出众，是眼下最适合登临储位之人。
百官心中摇摇欲坠，人人心神惶然。
五王爷连当朝太子都敢当众斩杀，手段狠绝毫无顾忌；禁军尽数被其掌控，整个大殿所有人的性命，尽数捏在五王爷母子掌心。
无人再敢心存侥幸。
方才还迟疑观望的官员彻底慌了分寸，越来越多咬牙俯身跪拜，接连高呼效忠。
殿中还有不少官员心绪松动，纷纷上前苦劝正熙帝：“陛下，臣等绝非有意背叛！可五王爷与婉淑仪所言句句属实。您御极多年，朝堂动荡不休，近年更是接连爆发两起宫变，江山根基早已不稳。
若今日再不断定储位、平息乱局，京城皇室必将漏洞百出，周边外族小国必会趁机进犯、蚕食大庆疆土！陛下，不如给五王爷一次机会！”
几位老臣也连忙从中调停，转头劝和五王爷：“五王爷，万事留一线，切莫做得太过决绝！不如让陛下正式册立你为太子，我等尽数拥戴。你只需潜心随陛下理政学习，这江山大统，来日终究是你的！”
听闻此言，五王爷眼底明显生出犹豫。
他本心从不愿背负弑兄逼父、大逆不道的千古骂名。
他对正熙帝，向来敬畏交织，心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孺慕与尊崇。
只是皇家权欲滔天，这点微薄亲情，早已渺小得不值一提。
满殿文武纷纷附和劝解，人人都盼着君臣两全、免再起刀兵。
众人侍奉正熙帝多年，感念君恩，都不想亲眼目睹君父被废、骨肉相残的惨烈结局。
就在五王爷意志松动之际，婉淑仪厉声开口，瞬间打破僵局：“不成！儿，你万万不可被旁人蛊惑！为君者最忌妇人之仁！你若此刻妥协退让，只求得一个太子之位，来日陛下翻覆、旧臣反扑，我母子、你的妻妾子嗣，尽数难逃死路！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唯有一路走到底，方能活命掌权！”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五王爷瞬间褪去迟疑，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冰冷决绝。
他冷声扫过殿中众人：“要归顺便乖乖臣服，不必再多言废话！”
随即他目光凌厉锁定正熙帝，步步紧逼：“父皇！即刻抉择！儿臣，已经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