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眉苦脸的孙国富被高高瘦瘦的朱天宇从被窝里拎起来,本来一晚上就没睡好,脑袋更晕了。
孙国富火冒三丈,“干什么东西!大早上的,骨头轻了要寻死啊?”
朱天宇忍不住笑出声,摸了个板凳坐在床边上,“师傅,我想出好办法了,你听听看啊!
你看啊,我们每天大概下午一两点钟就要出去送货,一般要出去两三个师傅去安装,所以,每天下午人手都比较紧张。
后面,我们还是按原来早晚七点排两班倒,中间再插一个十二点的中班,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二点。开料刨平现在都是用的机器,一两个人就足够了。开榫、打眼、裁板这样的工序也是一两个人就足够了。要是来不及,他们可以互相帮忙,这两个工序每个班稳定保证三个人,让他们自己安排工序,比如刚上班可以开料刨平两个人,后面裁板一个人,到下午的时候,开出来的料足够多了,可以两个人去裁板,这样绝对能保证后面不掉链子。
但是刨光、铣边、车木人工用的多,可以多加几个人,中班多出来的人都安排到这个工序里面。
后面打磨的环节很难出错,不需要什么手艺,可以直接交给学徒工。
这样每套工序更加连贯,转起来肯定没问题。”
朱天宇一说排班的事儿,孙国富顿时清醒了。在心里转了一遍,想了想,“学徒工全去打磨了,学手艺的事儿怎么办?”
朱天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孙国富,您是这么善良的师傅吗?
“师傅,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以前是怎么学手艺的?
哪个师傅会专门停下来教徒弟?
还不是我们苦活儿累活儿全干完了,才有空自己去看师傅怎么干的?
木工干活儿都摆在明面上,还不都是自己看看,师傅点拨几句的事儿?
您还真准备手把手教啊?
小孩子吃饭说话不也是听听看看就学会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专门手把手教吗?”
孙国富想了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开了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不就是指望他们能够尽快上手吗?
“这得多久能学会啊?”一般的徒弟要三年才能出师,要按这个速度,那不得三年以后才能独立干活儿?
“这您就多想了,”朱天宇嘿嘿笑,“反正,就我跟纪斌那个时候,师傅的活儿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大概一年,差不多的活儿就能自己干了!
咱们这儿这么多现成的师傅,他们要真学不会,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不是师傅的问题。
也说明他们不适合在这干!”
朱天宇想了想,“师傅,咱们家具行这么好,伙食好、师傅好、工资还及时,他们要是自己不努力留下来,去别的地方也难!”
孙国富下意识想要摸烟,朱天宇下意识看看门口,“师傅,师娘可就在隔壁,你还是起床再抽烟,要不然,师娘生气了!”
孙国富伸腿就想踹他一脚,“你还学会帮着你师娘了!”翻了个白眼,心里却高兴极了,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徒弟,“这事儿我看成!我就说你们师兄弟脑子好使,这个办法好!
我本来都想好了,实在不行,我就要去找天成拿主意了!
等会儿上班的时候,我们开个早会,把这事儿定一下!”
孙国富是越想越高兴。
早会上,老师傅们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每个人的工作量不变,相当于新增加的学徒工去干打磨和辅助工作,干完了这些再跟师傅学手艺。
大家当然是欢天喜地的同意了。
“老孙,这个办法好,咱们今年要是干得好,说不定天成和桃花还得给我们开奖金。”
孙国富开完早会,张大有就带了四个徒弟开小会。
张大有曾经吃过学手艺的苦,可不想徒弟们再吃这样的苦头。
“你们几个回家没对象没孩子的,闲的也是出去闹事儿。每天上完班再上两个小时,我带着你们学一学!有意见的给我滚蛋,没意见的就这么办!”
前几天,几个徒弟已经被张大有的火气燎到了,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刘一鸣私下里找了三个师弟,“师傅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师傅跟我说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师,他什么时候找老板给你们提工资。”
刘一鸣又给师弟们提醒,“师傅脾气不好,但是本事好!没事儿多干多学,不要多话!”
沉默的大师兄比三个师弟先入门,张大有脾气又不好,大师兄算得上是半个师傅了。
三个师弟听的连连点头,算算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回家也就只剩下睡觉的时间了,太苦了!
但是,大师兄跟着也上十四个小时的班,好像没什么反抗的底气。
家具行经过大概一个月的磨合,三个班顺利轮转起来,生产的速度确实是跟上来了,以前每天送两家货,现在基本上每天能送三到四家。家具行的生产进度总算是跟上了新订单的增加速度。
家具行现在每天都要比以前热闹,主要是学徒工有些气人,师傅们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纪斌跟朱天宇在夹缝中生存,再看看张大有的徒弟刘一鸣反倒是越来越有大师兄的感觉了。气急败坏的张大有,成天对着三个徒弟嗷嗷叫,后面总跟着刘一鸣帮他擦屁股。
纪斌跟桃花叨叨,暴躁的张师傅,贴心的一鸣大师兄。
以至于张大有新收的三个徒弟每天跟在刘一鸣屁股后面转。
其他几个学徒工都知道这四个师兄弟每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一开始是同情的,慢慢的就开始同情自己了——刘一鸣算半个大师傅了,那仨居然也开始可以学着打眼、刨花了,自己还是在打磨。
孙国富的三个徒弟商量了商量,跟两个师兄哭诉。
朱天宇没说什么,纪斌圆圆脸没了笑容,两眼一瞪,“自己又懒又没本事,我还没嫌弃你们丢了师傅的脸,你们还好意思来叫屈?”
三个人一声都不敢吭,当天下班就没敢走,找朱天宇想多干点别的。
朱天宇心里窃喜,可算是上路子了。
桃花忙着接新订单,送货,盘账,没工夫想这些事儿。
家具厂也忙,但是,家具行这边毕竟刚调整过,天成也不放心,所以每天下班回来基本上都要跟班到十点钟。
天成跟了一段时间,算是有谱了。
孙国富带着的这两个大徒弟,纪斌看着事事出头,咋咋呼呼的,其实幼稚、莽撞。朱天宇不吭不响,心里全都是鬼点子,但是有用的法子那是一个接一个!
两个人配合的非常好,纪斌乐在其中,朱天宇深藏功与名,天成也没点破。
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