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何强和艾米两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三一叫堂大厅里，眼睁睁看着修女克里斯蒂娜犹如浴火重生的女武神一般，彻底调整好浑身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状态，甚至开始主动向祭坛方向发起进攻姿态的时候，他们俩那颗一直死死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脏，总算是极其难得地往下落回了几分。
在何强这个半路出家的网约车司机兼修法菜鸟看来，眼前这局势似乎已经有了极其明显的逆转。
你看前面那个老神棍嘉百列，虽然顶着个大竹教的骇人头衔，但那副身子骨干瘪得简直就像是在沙漠里风干了几百年的木乃伊，仿佛随便来阵稍微大点的穿堂风就能把他给当场吹得散架。反观修女克里斯蒂娜，那是何等的霸气侧漏、何等的杀伐果断！她身上涌动的那股仿佛能将空间都生生烧穿的灵魂业火，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极度危险。
这种极具反差的视觉对比，让何强和艾米的心底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自信，他们对修女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怖实力，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然而，在这个大厅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份天真与乐观。
何强眼角的余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曾叔的表情。
此时此刻，这位名震纽约地下世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红门大宗师曾查理，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看到胜利曙光的轻松，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浓重且绝望的阴霾给彻底死死笼罩住了！
曾叔那双死死攥成拳头的双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他的呼吸沉重得犹如拉破了的风箱，眼神中透出的那种深深的忌惮与恐惧，是何强认识他以来绝对不曾见过的。
曾叔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眼前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干瘪老头嘉百列，究竟蕴含着何等颠覆物理法则与人类认知的逆天威能！
如果说，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二竹教米迦勒，不管他掌握了多少阴损毒辣的黑魔法，不管他能召唤出多大的死亡十字架，归根结底，他还处于一个“人类”的范畴之内，还属于一个能被物理或者高阶法术杀死的活物。
但是，祭坛上站着的这个嘉百列，他特么根本就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在这位大竹教的身上，用“半人半神”这种词汇来形容他，都绝对是一种极其严重的词不达意，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对神权力量的严重侮辱。因为，嘉百列的存在，在本质上就已经无限地、毫无阻碍地接近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神”的绝对领域！
他可是炽天使！
是那个在整个天竹教极其庞大深邃的神话体系中，号称站立在万神之巅、距离那个全知全能的尚帝最近的终极审判者！在那浩瀚如烟海、长达几千年的残酷宗教战争与大小战役里，嘉百列这个名字，就代表着绝对的无敌与碾压，他更是创下了战无不胜、从未有过哪怕半次失手的恐怖神话纪录！
曾叔的脑海里，犹如走马灯一般，不受控制地疯狂闪回起二十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恐怖绝命之夜。
那一晚的惨烈，简直是他这辈子哪怕在最深沉的噩梦里都不愿去触碰的极致梦魇。
当年，正值战力巅峰的曾叔，加上法力通天、不可一世的绝代双骄——克莉丝汀与克里斯蒂娜姐妹俩。他们三个人，怀揣着破除一切枷锁的无上勇气，妄图去挑战天竹教那不可违逆的古老契约。
结果呢？
面对那个传说中犹如真神降临的大竹教嘉百列，他们三人拼尽了浑身解数，耗干了每一滴法力和鲜血，所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仅仅只是在这尊炽天使的绝对碾压下，极其狼狈地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而已！
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最终以他们极其惨痛的败局草草收场。他们损失惨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克莉丝汀被生生打入时空涟漪的死牢不知所踪，克里斯蒂娜身受重创、灵魂残破，而曾叔自己，更是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带着满身的重伤与耻辱，极其狼狈地逃回了华国城，被迫戴上那该死的诅咒枷锁，整整二十年闭门不出，宛如一个活死人。
每每回想起这段不堪回首的滴血往事，曾叔的心头就犹如被万把钢刀同时疯狂绞杀，那种面对绝对力量时的巨大无力感，犹如倒灌的海水一般，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彻底底地淹没。
而残酷的现实是，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们这边的战力不仅没有增加，反而被削弱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境地。
满打满算，现在的他们只能算作“一个半人”在战斗。因为曾叔自己依然被那个该死的百年诅咒死死压制着，哪怕他今天拼着爆体而亡的风险，顶天了也只能发挥出巅峰时期一半的实力。
至于何强和艾米这两个半路出家的年轻菜鸟，再加上那些临时拉来凑数的红门兄弟，在炽天使这种高维度的降维打击面前，别说是帮忙了，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显得极其勉强。他们今天站在这里，面对这尊真神，根本就是十死无生，绝对不可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翻盘的胜算！
曾叔咬紧牙关，心底满是自责与悔恨。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就是让艾米这刚刚才找回亲生母亲的年轻一代，被极其残酷地卷入这个必死的修罗绞肉机里。可是现在，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了。
“不！这绝不是她的性格！”
就在曾叔陷入极度绝望的深渊时，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前方那个浑身燃烧着深棕色业火的女人身上。
修女克里斯蒂娜的背影挺拔如松，没有半分退缩的颤抖。
这二十年来的生不如死，这二十年来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如同鬼魅般的苟延残喘，如果说这些非人的苦难对她的人生有着什么终极的启示的话，那就只有一条极其铁血的法则——永远不要放弃抵抗！哪怕是在所有正常人都会选择跪地求饶、放弃尊严的绝对绝境面前，也必须咬碎牙齿死死地站直身体！
“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站在祭坛废墟之上的嘉百列，面对修女这玉石俱焚的狂暴姿态，竟然极其反常地没有立刻发动毁灭性的神罚。他那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依然没有放弃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话术，试图去击溃修女最后的心智防线。
“克里斯蒂娜，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妄图挑战伟大的尚帝，究竟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你难道忘了吗？你早已经为你当年的无知和那可笑的倔强，付出过足够让你痛不欲生的天大代价了！你失去的那些东西，难道还不足以让你认清现实吗？难道你所承受的这些苦难，还不够多、还不够深吗？！”
嘉百列的声音极具蛊惑性，在空旷的穹顶下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地撕扯着修女血淋淋的伤疤。
“忏悔吧！克里斯蒂娜！”
嘉百列猛地抬高了音量，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意味，“在这最后的时刻，再给你自己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也给站在你身后的那些无辜家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伴随着这番极具蛊惑性的话语，嘉百列缓缓地转动着那干枯的脖颈。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充满死亡气息的死鱼眼，极其缓慢地扫过了修女的身后。他的目光依次从曾叔那充满警惕的脸上掠过，停留在艾米那张绝美却挂满泪痕的面庞上，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何强的身上。
就在嘉百列的目光与自己视线交汇的这短短一瞬间！
何强的整个大脑犹如被某种极其强悍的高维电波瞬间击中，发生了一场颠覆认知的极其恐怖的异变！
他无比骇然地发现，这个刚才还让他觉得丑陋无比、阴森恐怖的大竹教，此刻那双眼睛里竟然散发出一种极其柔和、极其温暖、仿佛能够包容世间万物一切罪恶的无上神圣光芒！
那种眼神是如此的慈祥，如此的充满怜悯，就像是一位看着自己犯错的孩子、却依然愿意张开双臂给予无条件宽恕的至高慈父！
在这一秒钟里，何强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动摇与沉沦。他只觉得嘉百列刚才说的那番劝降的话语，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如此的充满大爱！他甚至在心底极其荒谬地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直接丢掉手里所有的抵抗念头，双膝一软，就这么极其虔诚地跪倒在嘉百列的脚下，痛哭流涕地去忏悔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罪孽，去乞求这位神明降下一丝仁慈的救赎。
“卧槽！这特么是顶级精神洗脑！”
何强猛地一咬舌尖，凭借着剧痛强行从那种几乎要沦陷的幻境中撕裂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浇透。他终于真真切切地领教到了，什么叫做炽天使的精神威压！这种杀人不见血、直接从精神层面瓦解你反抗意志的恐怖手段，简直比直接用火球砸人还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何强疯狂后怕的时候，大竹教嘉百列那原本柔和慈祥的面具，却因为修女的不为所动而瞬间彻底撕裂。
“执迷不悟！”
嘉百列的声音在下一微秒骤然变得无比森寒严厉，犹如九幽地狱里吹出的催命阴风，带着极其狂暴的神罚威压轰然砸下。
“既然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准备好迎接尚帝的终极审判吧！如果不立刻跪地忏悔，帝域里那永不熄灭的恶魔之火，将会在你的灵魂与肉体上永久地疯狂燃烧！你将会被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生永世，绝对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救赎！”
面对这等足以将普通人直接吓得肝胆俱裂的死亡诅咒，站在风暴最核心的修女克里斯蒂娜，却极其霸道地微微扬起了那高傲的头颅。
“哼，又是这一套陈词滥调！”
修女从鼻腔里极其不屑地挤出一声冷哼，语气中充满了对这所谓神权的极致鄙夷与嘲弄。
“米迦勒用这一套，你也用这一套！你们这群只会躲在神坛背后的吸血鬼，除了靠这种欺骗、恐吓、画大饼的下三滥伎俩来强行控制信徒的人心之外，难道就不能搞出点什么新鲜的花样了吗？！”
修女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浑身的深棕色业火随着她的暴怒而疯狂翻滚，犹如一条条想要吞噬苍穹的狂龙。
“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这种骗人的鬼话，老娘我这二十年来在地下室里见得太多、听得太多了！我根本就不吃你这一套极其虚伪的狗屁说辞！”
修女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死死地钉在嘉百列的脸上，眼底爆射出一种将生死彻底勘破的狂暴精芒，她一字一顿地发出了震彻整个三一叫堂的灵魂怒吼：
“死？！有什么好怕的？！”
“对于我来说，只有像条狗一样窝囊地活着，才是这世间最恐怖的惩罚！”
“在这整整二十年的漫长岁月里，在那种被活活剥夺了亲情、剥夺了自由的无限痛苦之中！在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受难却无能为力的无尽自责之中！在那种明明知道真相却只能像个下水道老鼠一样躲藏的无可奈何的悔恨之中！”
修女的声音越发凄厉，字字泣血，“我就那么苟且偷生地活着，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绝望中煎熬！就只为了去守住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实现的虚无缥缈的复仇愿望，就这么极其无力、极其悲哀地死死坚持着！”
“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地狱！”
修女猛地张开双臂，任由那股毁灭性的法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她仰起头，向着高高在上的嘉百列，淡淡地说道：
“活着我都不怕， 会怕死吗？”
话音刚落，修女克里斯蒂娜竟然极其放肆地仰天大笑了起来。
只是，她此时此刻的笑声，在这空旷压抑的穹顶之下听起来，竟然是如此的凄凉、如此的悲壮，更是如此的极其刺耳！那笑声中揉碎了她这半生所有的血泪与不甘，犹如一把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最深处！
何强吃惊地发现，她的头发竟然无声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