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进门以后,先和陈宇凡打了个招呼。
然后看了看被绑在木椅上的谢长明,又检查了桌上的手枪、弹匣、短刀、毒丸和暗号纸......
证物一样不少。
旁边的公安干事打开记录本,把发现地点、缴获时间和经手人逐项记下。
另一人给手枪做了编号,连弹匣里的子弹都单独封好。
“陈宇凡同志,没想到你竟然又立功了!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你又抓住了一个敌特,而且同样是个武者。”
张局长转头看向陈宇凡,眼里的惊讶根本压不住。
陈宇凡笑着说道:“他的经脉已经废了,不会再有反抗能力。不过他受过专门训练,身上还藏着毒丸,审讯的时候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张局长点了点头。
“你这次又立了大功,我会向工业部发去表彰的。”
他抬手拍了拍陈宇凡的肩膀,佩服道:“你不光替国家保住了技术资料,还给咱们留下了一个活口。要不是你提前发现踩点的人,布下这个局,今晚丢的就不只是几箱图纸了。”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红星一号已经开始量产,核心技术正在全国推广。燎原一号更是工业部盯着的重点项目,涉及发动机材料、结构和特种加工路线。
哪怕敌特只拿走一部分,也会造成严重损失。
“张局长,感谢的话先留着,等到以后再说吧。”
陈宇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非常严肃道:“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谢长明没有按时回去,对方随时可能察觉。”
“对,先审人要紧!”
张局长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今晚问出线索,今晚就得行动。迟一个小时,对方都有可能转移。”
他带来的都是办过敌特案的老手,经验非常丰富。
张局长留下两名审讯人员,一人负责记录,一人负责核对证物。
其他公安同志则是守在外面,等待里面随时传出的行动命令。
关押室的门重新关上后。
张卫国站在门边守着,陈宇凡和张局长坐在谢长明对面。桌上只亮着一盏灯,光线正照着谢长明的脸。
这样是为了呈现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给受审讯对象带来更强的心理压力,能够让犯人更快的开口。
“姓名!”
张局长开门见山。
谢长明抬了抬眼皮,没有回答。
“谢长明,这个问题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
对方的名字,陈宇凡刚才已经询问过了。
张局长把那张简易平面图放到桌面上,“你的身份、住处、上线、联络方式,还有红星轧钢厂里的内应,把知道的全部交代清楚。”
“做梦。”
谢长明声音沙哑,“我说过,你们什么都别想知道。”
张局长没有动怒。
这种反应早在意料之中。
谢长明敢把毒丸缝进衣领,就没准备活着进公安局。普通的威胁对他毫无作用,甚至会让他更加警惕。
“你不开口也没关系。”
张局长把手枪推到平面图旁边,冷哼了一声。
“持枪潜入国家重点研究单位,盗窃核心工业资料,证据全在这里。有没有你的口供,罪名都跑不了。”
“我们问你,是给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不是求你帮忙。”
谢长明冷笑一声。
“少拿这套糊弄我。落到你们手里,我就没想活着出去。”
“你确实没想过活着出去。”
陈宇凡接过话,“所以衣领里才有毒丸。可惜,你连什么时候死都决定不了。”
谢长明脸色一沉。
这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
经脉被废,毒丸被搜走。现在连撞墙都做不到,只能被绑在这里任人审问。
“你觉得不说话,就是忠于组织?”陈宇凡问道。
“你不用挑拨。”
“我没兴趣挑拨你。从你进入档案室的那一刻起,任务就已经失败了。你没按时回去,外面的人现在只会做两件事。”
“第一,切断和你的全部联系。第二,转移可能暴露的人。”
“至于你是死是活,他们不会在乎。”
谢长明咬着牙,没有出声。
“你只是个执行任务的。”
陈宇凡继续说道:“我很清楚,平面图不是你画的,钥匙不是你配的,工业部调阅资料的消息也不是你打听到的。”
“你以为自己是组织里的重要人物。可在你背后的人眼里,你只是用来开锁、杀人和顶罪的一把刀。”
“你以为你是武者,就能够高人一等了?实际上你只是比其他的刀更好用而已,但再锐利的刀也只是刀而已。”
“刀断了,再换一把就是。”
谢长明的呼吸重了几分。
陈宇凡说中了。
他功夫高,执行过不少危险任务,在组织里确实没人敢轻视他。可真正的情报来源和人员安排,从来不让他过问。
这次行动也是一样。
他只负责进入研究所,拿到资料,再把箱子带到指定地点。至于厂里的内应是谁,上线又怎么处理资料,他知道得并不完整。
组织中的决策层,显然不包括他。他在组织内部的地位也并没有那么高。
“少说废话。”
谢长明强撑着说道:“想让我背叛,你还差得远。”
张局长没有逼问组织位置,反而换了个问题。
“你从哪面墙进的厂区?”
谢长明闭上眼睛。
“从研究所一楼哪个位置进去的?”
还是没有回答。
“配好的钥匙是谁交给你的?”
谢长明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变化很小,张局长却看见了。
“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钥匙?”
“你拿到钥匙之前,见过踩点的人没有?”
“平面图上的字,不是你写的。画图的人是轧钢厂职工,对不对?”
一连串问题压过去,谢长明始终不开口。
可沉默不等于毫无反应。
听到钥匙时,他下颌绷紧。听到踩点的人时,目光避开了桌上的平面图。提到轧钢厂职工,他的呼吸也出现了变化。
哪怕这些非常细微,但逃不过陈宇凡的眼睛。
当他发现谢长明有不对劲的地方的时候,就会示意一旁的审讯人员全部记了下来。
“你不说,我们也能慢慢查。”
张局长拿起那两张暗号纸,“这上面的记号有固定规律。只要找几个相关地点守着,总会有人露面。”
谢长明睁开眼睛,冷声说道:“你们看不懂。”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张局长却笑了。
“看来这两张纸很重要。”
谢长明重新闭上嘴,再也不肯回应。
陈宇凡看得明白。
谢长明的心态已经失衡,却还没真正崩溃。刚才那句话只是被刺激后的失误,想靠正常问话把组织位置和联络方式掏出来,还得耗很长时间。
偏偏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张局长又换了几种问法。
先从谢长明过去的身份问起,再突然转到行动路线。中间故意说出几个错误判断,等着谢长明本能反驳。
谢长明吃过一次亏,后面无论听见什么都咬死不说。
半个多小时过去,记录本上写了好几页,真正能立刻抓人的线索却没有多少。
张卫国抬头看了看时间。
再拖下去,天就快亮了。
“谢长明,你真觉得自己扛得住吗?你会这么认为,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对你实施手段罢了。”
张局长最后问了一遍。
“有本事就杀了我。”
谢长明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不屑的说道:“除此之外,你们别想让我开口。”
“杀你太容易了。”
陈宇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问题是.....你现在还不能死。”
谢长明看见陈宇凡抬手,脸色立即变了。
他已经领教过陈宇凡的手段。
“你想干什么?”
“帮你清醒一下。”
陈宇凡按住谢长明肩侧,内劲瞬间透入几处特殊穴位。
谢长明身体猛地绷紧。
最开始没有明显疼痛,只有一阵发麻。可不到几秒,麻木便顺着筋骨往身体深处钻,随后猛然转成灼烧般的剧痛。
痛处不在皮肉。
更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撕,偏偏找不到具体位置。谢长明想缩起身体,腰腿却被帆布带固定,只能眼睁睁承受。
“啊!”
惨叫声一下冲出喉咙。
他额头上的汗立刻冒了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断裂的经脉也被内劲牵动,腹部和四肢同时抽搐。
张局长盯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陈宇凡对力量控制得很清楚。
这种手段不会留下明显外伤,也不会立刻伤及性命,却能把人的痛觉放大。谢长明受过刑讯训练,可以忍住皮肉伤,甚至能咬牙扛住骨折。
可这不是普通疼痛。
他连适应的机会都没有。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每次都从不同位置爆开。上一处刚缓下来,下一处便骤然收紧,身体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说出联络地点。”
陈宇凡问道。
谢长明张着嘴,只发出粗重的喘息。
“做......梦......”
陈宇凡没有再问,只是微微改变了内劲的落点。
谢长明眼睛猛地瞪大,后脑撞在椅背上。嘴里那句狠话变成了惨叫,木椅也被挣得不断作响。
他终于明白陈宇凡所说的九种办法不是吓唬人。
这种痛苦比他知道的任何刑讯都要可怕。皮鞭、烙铁至少有间隔,身体受伤到一定程度,人也会昏迷。
陈宇凡却能让他一直清醒。
每一秒都清楚知道自己在承受什么。
“停......停下......”
谢长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陈宇凡收回内劲。
疼痛没有立刻消失,又持续了十几秒,才逐渐退下去。
谢长明瘫在椅子上,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大口喘气,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说。”
“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名。”
谢长明声音发颤,“组织内部都是单线联系。我的上线平时只用代号,我没见过他的证件,也不知道他原来的身份。”
“代号是什么?”
谢长明迟疑了一下。
陈宇凡把手重新放到他肩侧。
“先生!”
谢长明猛地喊了出来,“我们都叫他先生。我只见过他几次,四十多岁,具体住处没人知道。”
记录人员立刻落笔。
张局长追问道:“你平时怎么和他联系?”
“不是我找他,是他找我。”
“临时据点呢?”
谢长明又沉默了。
陈宇凡没有废话,内劲再次送入。
惨叫声很快响起。
这一次谢长明只撑了十几秒,便彻底服软。
“我说!城东有一处临时联络院,门口挂着修理木器的牌子。平时不一定有人,只有行动前后才启用。”
“具体位置?”
谢长明说出胡同和院门特征,又交代了一条备用撤离路线。
张局长立即示意门外的公安干事进来,把地点抄走,准备调人秘密包围。
“轧钢厂里的内应有几个?”
“我只知道负责踩点的在后勤仓库。”
谢长明喘了几口气,“姓刘,别人都叫他刘老东。原料区和维修班也有人,但我不知道名字,他们只把消息交给专门的联络人。”
这个回答和陈宇凡之前的判断对上了。
“行动结果怎么上报?”
谢长明看向桌上的暗号纸,终于不再死扛。
“天亮以前,我应该去一个死信箱留下记号。任务成功、行动延期和立刻撤离,各有一套标记。交接资料另有地点,只有留下成功记号以后,接应人才会出现。”
“如果没有记号呢?”
“上午联络线会静默。中午以前还等不到消息,临时据点就会放弃,厂里的内应也会接到通知,暂时停止活动。”
张局长和陈宇凡对视了一眼。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情报。
谢长明彻夜未归,对方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被抓了,还是行动中临时出了岔子。只要利用好这段时间差,他们就不必惊动整条线。
张局长走到桌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能直接去抓。先照他说的方式,在死信箱留下假消息,让对方认为任务已经成功。”
陈宇凡点了点头。
“用谢长明的失联时间差反向布置,先放出假消息,再等他们自己出来接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