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宇凡把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红星研究所。
白天和往常一样。
他主持试验，核对数据，听各组汇报，再和顾承岳、肖志行推演深腔过渡面的加工方案。
到了下班时间，研究所立即停工。
李志明负责检查电源，孟玉兰和谢国政收好电解液与试样，林继先把图纸归档。所有人离开以后，侧楼和主楼全部断电落锁。
表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为了不让娄晓娥担心，第一天回家时，陈宇凡还是把情况大致说了。
当然，他没有提具体计划，只说有人可能盯上了红星研究所的技术资料，最近几天，自己要在夜里回去守着。
娄晓娥听完，手里的毛线立刻放了下来。
“你一个人？”
她已经怀孕五个多月，肚子明显大了。坐在炕边时，一只手还习惯性地护在腹前。
“嗯。”
陈宇凡替她把靠垫往后放了放。
“人多容易露出破绽。我自己留在那里，反而方便。”
“可那些人敢偷国家的技术资料，手里肯定有枪。”
娄晓娥越想越不放心，“要不让张叔带保卫科的人守在外面？真出了事，也有人接应你。”
这个想法和肖志行一模一样。
在普通人眼里，枪就是最大的威胁。陈宇凡再有本事，也没必要一个人去冒险。
“你忘了我现在是什么实力？”
陈宇凡笑着问道。
“你不是说突破化劲了吗？”
“对。”
陈宇凡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整个四九城里，能跟我正面交手的人，恐怕都找不出几个。就算师父现在和我动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得直接，不是为了显摆，只是想让娄晓娥安心。
暗劲武者已经可以在近距离避开普通人的枪口。
到了化劲，全身力量收发由心，听觉、视觉和危险感知都有了明显提升。
只要不是毫无防备地撞进重火力包围，一两个持枪敌特，对他没有多大威胁。
何况这次是陈宇凡在暗，对方在明。
敌特以为研究所空无一人，绝不会想到，里面还藏着一位化劲武者。
娄晓娥知道宫老有多厉害。
以前朵朵遇到混混持刀袭击，宫老轻松便折断了刀刃。在她看来，那已经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本事。
现在陈宇凡说，宫老都不是他的对手，这话总算让她没那么紧张了。
不过她还是攥着陈宇凡的手。
“本事再大也得小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和朵朵，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都等着你回来。”
“我知道。”
陈宇凡点头，“我不会拿命逞能。真有超出把握的情况，我会先撤，不会硬拼。”
他说完，又给娄晓娥把了一次脉。
脉象平和，胎气也安稳。
确认妻子身体没有问题，陈宇凡这才把被角替她理好。
这几天的安排，说是假戏，实际上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和真的一样。
每天到了下班时间，陈宇凡都会和其他技术员一起离开研究所。
他推着自行车，从研究所院门出来，再穿过红星轧钢厂的正门。
值班保卫认识他，照常打招呼。
陈宇凡也不躲不藏，骑上车后直接回南锣鼓巷。
如果厂里有人盯着，只会看见红星研究所按时停工，陈宇凡也已经下班回家。
到了四合院，他照常陪娄晓娥和朵朵吃饭。
朵朵写作业，他就在旁边看一会儿研究资料。娄晓娥要是腰酸，他便帮着按揉穴位，再检查当天的饮食和身体情况。
等院里各家关门，胡同里也安静下来，陈宇凡才会再次离开。
这一次，他不会骑自行车，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以他现在的身手，避开胡同里的住户和厂区附近的视线不难。
哪怕敌特组织在红星轧钢厂安排了眼线，得到的消息也只会是——陈宇凡按时下班，回了四合院，夜里没有再出现。
可实际上，研究所的大门落锁没多久，陈宇凡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才叫守株待兔。
敌特不知道他在等。
他也不需要猜对方从哪边来，只要人接近研究所，就逃不过他的感知。
唯一不确定的，是对方具体哪一天动手。
不过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五天之内。
工业部的文件写得清楚，五天后，红星一号和燎原一号的核心资料就会被调走。
敌特前面花了这么多力气，连档案室门锁都复刻了，绝不会等文件离开再动手。
第一夜，研究所没有动静。
陈宇凡在办公室坐到天亮，只听见厂区保卫人员按时巡逻，外面没有任何陌生人靠近。
第二夜同样安静。
到了第三夜，还是没人来。
陈宇凡一点都不着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沉不住气。
敌特组织敢在四九城潜伏多年，负责人肯定会反复核实消息。工业部发出的文件再真，他们也要确认资料调动时间、研究所夜间值守和厂里的巡逻情况。
这几天的安静，反而说明对方比较谨慎。
谨慎好。
越谨慎的人，越会相信自己查出来的结论。
一旦确认这是最后机会，他们就更难放弃。
夜里不方便开灯，陈宇凡也没闲着。
他把椅子挪到窗边，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翻看工程学资料。
化劲武者气血充盈，目力比普通人强出太多。只要不是完全漆黑，他看书写字都不会受太大影响。
桌上放着一册外文发动机设计资料，旁边是稿纸和铅笔。
陈宇凡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录燃烧室热负荷和进排气道设计中的几个问题。
看到有价值的地方，他还会停下来，对照燎原一号的结构重新推演。
他不担心看书太专注，错过外面的动静。
到了化劲层次，警觉已经不需要刻意维持。
百米之内只要出现陌生气息，或者有不符合环境的细微声音，他都能迅速察觉。
来的是普通人，还是练过功夫的人，呼吸和身体控制完全不同。
这些差别，瞒得过保卫科，瞒不过他。
时间就这么过去。
转眼到了第四天。
白天，研究所已经按照工业部的文件要求，完成了最后一批“机密资料”的编号和封装。
李志明亲自核对目录，肖志行负责检查封条。
几只装满文件袋的木箱，全被送进二楼档案室。档案室门锁好后，陈宇凡当着众人的面，把钥匙收进贴身口袋。
这场戏已经做到了最后一步。
入夜，陈宇凡照旧公开离开研究所，回四合院吃饭。
娄晓娥没有再劝他，只在他准备出门时，替他把衣领整理好。
“早点回来。”
“好。”
陈宇凡摸了摸她的头，又去里屋看了眼已经睡着的朵朵，这才悄然离开。
重新进入研究所以后，他没有去档案室附近埋伏。
那里太刻意。
敌特如果有经验，进楼以后很可能先观察周围。一旦发现档案室附近有呼吸声，计划就会立刻暴露。
陈宇凡仍旧待在所长办公室。
这里距离档案室隔着一段走廊和一个转角，看不见门口，声音也不容易传过去。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位置根本无法监视档案室。
对陈宇凡却够了。
办公室里没有点灯。
陈宇凡坐在窗边，继续翻看前几夜没读完的工程学书籍。
厂区远处偶尔传来巡逻人员的说话声，随后又重新安静。
墙上的机械钟一下一下走着。
凌晨一点。
没有动静。
凌晨两点。
研究所外依旧和平时一样。
两点以后，正是人最容易困倦的时候。
按照陈宇凡前世学过的知识，这个时间人体内褪黑素分泌旺盛，精神状态和注意力都会下降。
哪怕是值夜班的保卫人员，到了这个时候，也难免打哈欠。巡逻路线或许不会变，可观察和反应肯定不如上半夜。
敌特若是懂得选择时间，必然会挑这个时段动手。
两点十几分，红星轧钢厂外围，一道黑影从暗处靠近围墙。
来人正是谢长明。
他穿着方便行动的黑色短衣，身上没有多余物件，只在衣服内侧藏着档案室钥匙和几件工具。
暗劲后期武者控制身体的能力，远不是普通人能比。
一堵寻常围墙，对他没有多大意义。
趁着周围没有巡逻人员经过，谢长明越过墙头，落进厂区阴影里。
从头到尾，附近都没有传出明显声响。
落地以后，他没有立刻移动。
谢长明先观察四周，又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最近一组巡逻已经走远，这才离开墙边。
轧钢厂内部道路不少，夜里却没有多少照明。
这给普通人行动带来不便，对谢长明反而有利。
刘老东带回的平面图，他已经牢牢记住。
哪里是生产车间，哪里靠近保卫科，红星研究所在哪个方向，他不需要停下来辨认。
至于巡逻线路，许明知也提前摸过。
谢长明不完全相信那些情报，却可以拿来参考。
他始终保持着警觉，避开可能出现人员的区域，逐渐接近红星研究所。
在他看来，这次潜入比预想中还简单。
轧钢厂的安保在普通工厂里算得上严密，可负责巡逻的终究都是普通人。
这些人依靠眼睛和手电筒找人。
只要不进入照明范围，不发出异常声响，便很难被发现。
研究所那栋小楼，已经出现在前方。
与此同时，二楼办公室里，陈宇凡正翻过一页工程学资料。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外面出现了一点不该有的声音。
很轻。
普通人就算竖着耳朵听，也只会当成风吹过墙角，或者夜里什么小动物碰到了杂物。
可这点动静，进入陈宇凡耳中，却完全不同。
声音在移动。
距离也在不断缩短。
对方对身体和呼吸的控制极强，行动之间几乎没有多余声响。这种水平，绝不是刘老东那种普通暗子能做到的。
陈宇凡合上书，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有人正在靠近红星研究所。
而且来的是一名有功夫在身的国术高手。
想必，这就是准备潜入研究所、偷窃机密档案的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