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雨絮漫过肩头,金粉碎沫在潮湿的风里轻轻浮沉。
白玖熙轻轻摇了摇头,纤细的指尖反手握住诗雨慧微凉的掌心,眼底是刚褪去混沌的澄澈,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妈,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等这一切结束,你跟我回学院吧。我带你去找爸爸,往后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好好团聚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束穿透经年阴霾的光,轻轻落进诗雨慧荒芜了数十年的心底。
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的遗憾、无数次交易隐忍的苦楚、无数次隔着屏幕遥望女儿成长的煎熬,在此刻悄然化开。她脑海里已然铺展开一幅温柔的图景——安稳的校园、寻常的朝夕、家人围坐的平淡烟火。
那些缠绕半生的噩梦,好像终于要走到尽头。
诗雨慧低头望着眼底纯粹的女儿,眉眼间漾开久违的、松弛的笑意,指尖温柔摩挲着少女柔软的发丝。
“我的乖小熙。”
“我真的很好奇,这些年你独自熬过来,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才变得这么懂事通透。”
话音微顿,她语气轻缓,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白金华他们一家……是不是对你并不好?”
提及舅舅一家,白玖熙唇瓣轻轻动了动,那些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无人撑腰的委屈、默默咬牙坚持的日夜尽数涌上心头。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满心愧疚的母亲,她终究咽了回去。
她扬起脸,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狡黠,龇着浅浅的白牙,像所有被偏爱就会撒娇的小孩一样,语气轻快。
“舅舅他们对我挺好的。”
“我很乖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哦,嘻嘻。”
拙劣的谎言,藏着少女人独有的温柔逞强。
她还不擅长伪装情绪,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根本来不及遮掩。诗雨慧一眼便看透了所有,她太清楚自己弟弟一家的品性,那些未曾言说的苦难、无人庇护的孤单,早已无需多言。
心底的心疼密密麻麻炸开,她没有戳破女儿的逞强,只是抬手,涂着殷红指甲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女尚存婴儿肥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愧是我的女儿,真棒。”
欢喜与酸涩交织在心间,既骄傲她的坚韧通透,又痛惜她无人撑腰的时光。
白玖熙微微仰头,掌心轻轻覆上母亲落在自己脸颊的手背,细细摩挲着微凉的指腹。
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温度。
是血脉相连的亲昵,是独属于母亲的偏爱,温柔、安稳、治愈,填满了她童年所有的空洞。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贪恋着这份迟来的温暖,任由心底柔软的情绪慢慢漫溢。
良久,她才收敛眼底的温情,轻声开口。
“妈,剩下的事我们晚点慢慢说。”
“眼下我们答应了源江腾,要帮蛇歧八家渡过这次危机,正事要紧。”
听到“源江腾”这个名字,诗雨慧心口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沉色,那些蛇歧八家的纷争、过往的纠葛尽数翻涌。
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眉眼,她只是轻轻点头,尽数化作温柔的迁就。
“好。妈妈陪你,一起帮你解决。”
一旁静观良久的李金富,见母女二人情绪彻底平复,才缓步上前,神色温和。
“小慧,能否让我和你闺女说几句话?我有些事,想要问问她。”
白玖熙闻声偏过头,雪白的长发随动作轻轻晃动。她望着眼前身形魁梧、气质沉稳的陌生长辈,眼底满是懵懂的疑惑,软糯开口。
“请问叔叔,您是?”
“我是你母亲从前的指导老师。”李金富走到二人身前,语气温和内敛,没有半分长辈的架子,“你叫我李金富就好。”
“李金富……”
白玖熙捏着下巴轻轻思索,这个名字模糊地藏在记忆深处,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抓不住完整的轮廓。
看着少女茫然的模样,李金富心底了然。
原来他那个桀骜孤僻、背负太多心事的儿子,很少提起自己这个不合格的父亲。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换了个轻柔的语气,径直问道。
“那你和李诗诺是什么关系?”
他侧身抬手指向一旁静默伫立的金奎。
“方才金奎先生说,你是李诗诺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这句话像滚烫的暖流,瞬间涌上白玖熙的脸颊。
少女白皙的脖颈、耳垂、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像煮沸的春水,红得透亮。她局促地攥着指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啦。”
心底却一片慌乱。
金奎前辈怎么什么都告诉妈妈了……
看着少女羞赧局促的模样,李金富眼底笑意更柔,却没有继续追问,他本就无意打探,只是想看看儿子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是什么模样。
一旁的诗雨慧瞬间洞悉了端倪,她斜睨着满脸通红的女儿,语气带着淡淡的打趣,温柔又戏谑。
“闺女,真的,只是好朋友吗?”
“哎呀妈!别闹我啦!”
白玖熙羞得轻轻推了推母亲的肩膀,别过通红的小脸,别扭又娇憨。
紧绷压抑的雨夜,终于被这片刻鲜活的温情彻底软化,凝滞的空气都多了几分暖意。
李金富轻咳两声,驱散氛围里的缱绻温柔,正色开口。
“好了,不逗你了。你知道诗诺现在在哪里吗?我想去找他。”
提及李诗诺,白玖熙脸上的绯红稍稍褪去,她抿了抿柔软的唇瓣,认真答道。
“诗诺他去樱井家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赶过去……”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空灵、穿透灵魂的女声,骤然在她脑海深处炸响,刺骨又清晰。
【妹妹】
白玖熙浑身猛地一僵。
不是听觉的响动,是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源的呼唤,跨越时空,直抵神魂。
姐姐。
她在心底无声呢喃,下意识抬眼扫视四周,雨雾空茫,庭院荒芜,空无一人。
下一秒,那道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跨越万古的沉寂与等待。
【天空,我等你。】
瞬息之间,温柔懵懂的神色尽数从白玖熙脸上褪去。
原本温润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彻底蜕变为完全觉醒的龙瞳,眼底所有的柔软、腼腆、青涩尽数归零,覆上彻骨的冰冷与漠然。
方才萦绕周身的少女软糯气息荡然无存,一股凌驾尘世、俯瞰众生的至高威压悄然铺开,压得漫天雨丝停滞不动。
“小熙?”
诗雨慧心头一紧,瞬间捕捉到女儿翻天覆地的气场变化,满是担忧。
白玖熙缓缓闭眼,敛去眼底所有锋芒,语气依旧平稳温和,安抚着身前的母亲。
“妈,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她未曾睁眼,仅凭神魂感知,便精准锁定了金奎与李金富的位置,感知分毫未差。
“金奎前辈,麻烦你带着我妈妈和李先生先行赶往樱井家。”
“我有一件必须立刻解决的麻烦,要单独去一趟。”
全程平静淡然,没有慌乱,没有迟疑,褪去稚气的眉眼间,尽是独当一面的沉稳。
“尽管去吧。”
一直沉默旁观的金奎忽然开口,语气笃定通透,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她等的人,是你。”
白玖熙唇瓣微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并未多问。I组织本就隐秘莫测,金奎知晓这些宿命纠葛,本就情理之中。此刻的她,也再无多余情绪可以波澜。
她转头看向满脸担忧的诗雨慧,轻声许诺。
“妈,等我回来,再跟你好好解释所有事。”
“嗯。”
诗雨慧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信任与欣慰。蜕变归来的女儿,早已拥有了独撑风雨的力量。
下一瞬。
【血脉觉醒——天途】
【序列∶96】
【异能∶驾驭狂风,能使较轻的物体极速飞行】
白玖熙闭目仰头,面向灰蒙蒙的沉雨长空,心底无声轻叹。
姐姐,我来了。
狂风骤然炸起,漫天金粉翻涌!
少女纤细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光,骤然破空而起,撕裂雨幕,转瞬遁入辽阔天际,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消失在云层深处。
整片废墟的威压缓缓散去,风雨重归轻柔。
李金富望着天际空空如也的云层,眼底满是震撼,轻声感慨。
“这股力量、这破空速度……小慧,你的女儿不一般呐。”
他也算这世间较为强大的混血种之一,却从未见过如此超脱凡俗的力量。
“我的血脉是超S级,森德是A级。”诗雨慧望着天际,眼底藏着淡淡的忧虑与骄傲,“我们二人的血脉相融,她的天赋本就注定不凡,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强到这种地步。”
“不必多虑。”
金奎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李金富,语气平淡中肯。
“李先生,您的儿子,天赋丝毫不会逊色于白玖熙小姐。”
“二位不必忧心,白玖熙小姐,绝对不会有事。”
诗雨慧微微一怔,好奇追问。
“金奎前辈,您知道她是去见谁吗?”
“是对她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人。”金奎微微摇头,守口如瓶,“具体因果,恕我不能透露。但那人绝不会伤害她,这点,慧小姐可以绝对放心。”
“多谢前辈。先前是我失礼,还望不要介怀。”诗雨慧微微颔首致歉。
“无妨。”金奎淡然摆手,“我们动身吧。”
李金富默默颔首,眉宇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低沉郁色。
他抬眼望向樱井家的方向,心底满是茫然与自嘲。
他亏欠儿子半生,如今幡然醒悟想要弥补,可时隔多年,他早已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靠近。
以诗诺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原谅自己这个失职的父亲吧。
也罢。
他本就时日无多,余生寥寥,能做多少,便尽力弥补多少。
不必求原谅,只求能为他再多挡几分风雨,多铺几分前路。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同时破空跃起。
身为顶尖混血种,三人的弹跳与速度远超常人,身影在连绵雨幕中接连闪掠,化作三道残影,朝着樱井家的方向极速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