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家特别安置小区。
这里的日子,对于唐柳和林慧而言,仿佛一下子从快节奏的奔波切换到了舒缓宁静的慢镜头。
不再需要为了生计起早贪黑,不再需要操心下个月的房租水电。
国家提供的优渥待遇,让他们过去在外打工的收入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住着宽敞明亮,安保严密的房子,每月还有足以让生活过得相当滋润的特殊津贴。
起初,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闲还让劳碌了半辈子的两人有些无所适从。
但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新的生活节奏。
唐柳迷上了书法。
每日清晨,他会在书房铺开宣纸,研墨挥毫,沉浸在笔走龙蛇的静谧世界里。
过去拿惯了工具,长了两个老茧的手,如今执起毛笔,竟也渐渐有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林慧则报了一个社区里的瑜伽班。
每天下午,她都会和一群年龄相仿的邻居们,在柔和的音乐中舒展身体。瑜伽不仅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柔韧,也抚平了她心中因儿子从事机密工作而产生的隐隐担忧。
她脸上多了笑容,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生活优渥而平静,唯一的挂念,便是那在深山基地中,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儿子,以及同样思念着哥哥的夏瑾夕。
这天,阳光正好。
夏瑾夕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显得清新又活泼。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无误后,才跟唐柳和林慧打了声招呼。
“爸爸妈妈,我出去一下,约了高中同学晓雯逛街。”
“跟那边报备了吗?”
“昨天就说过了。”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林慧笑着叮嘱,如今他们对夏瑾夕外出倒不那么担心了,毕竟知道暗中有保护力量。
夏瑾夕来到京城最繁华的商圈之一,在约定的咖啡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翘首以盼的熟悉身影。
“小夕!这里!”
高晓雯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快步冲了过来,给了夏瑾夕一个大大的拥抱。
“哇!好久不见!”
“想死我了,快!叫姐姐!”
夏瑾夕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着推开她。
“想得美!才不叫呢!”
夏瑾夕俏脸微红,傲娇的扬了扬下巴。
“嘿,你这丫头,到了京城地盘还不乖点!”
高晓雯作势要挠她痒痒,两人笑闹作一团,仿佛瞬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高中时代。
高晓雯高考后没能考上黎宁大学,而是来到了京城的一所重点大学。
久别重逢,两人都格外高兴。
“走走走,姐姐带你逛商场去,我知道这儿有几家店裙子特别好看!”
高晓雯拉着夏瑾夕,兴冲冲地走进了旁边的大型购物中心。
琳琅满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时尚与活力的气息。
夏瑾夕感受着这久违的热闹,心情也明快了许多。
在一家精致的女装店,夏瑾夕看中了一套浅绿色的春装连衣裙,带着精致的蕾丝花边和收腰设计。
她换上后从试衣间走出来,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哇!太可爱了吧!”
高晓雯眼睛一亮,夸张的捂住胸口。
“你哥如果看到肯定挪不动眼!”
听到高晓雯说到哥哥,夏瑾夕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很合身,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新脱俗。
“小夕,你今天是不是还有点不开心?想你家那位天才哥哥了?”
然而,细心的高晓雯还是察觉到了夏瑾夕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落寞。
趁着夏瑾夕去换回衣服的间隙,高晓雯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夏瑾夕正在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唉,我就知道。”
高晓雯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
“小夕,我知道你们感情好,分开这么久肯定想念。”
“但是你要相信唐玉泽啊!他可是我们那届公认的学神,现在又在做那么了不起的事情。他答应你会尽快回来,就一定能做到。”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的,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夏瑾夕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晓雯,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相信哥哥。”
“他答应过我,不会让我等太久。”
“只是有时候,特别是看到别的情侣在一起,或者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那种想念就会自己跑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只有在最亲近的闺蜜面前,她才会流露出这份脆弱。
“没关系,想他就想他,这很正常嘛。”
“以后只要你闷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陪吃陪玩陪逛街,保证把你哄得开开心心的!”
高晓雯心疼的抱了抱她。
“谢谢你,晓雯。”
夏瑾夕真心地道谢,有朋友在身边,感觉确实好多了。
“对了小夕,你现在不是重点保护对象吗?今天出来玩,没问题吗?”
两人买下了那套春装,又逛了一会儿,高晓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奇的问道
“没问题的。我出来前都按规定报备过了。
夏瑾夕笑了笑,解释道。
她不着痕迹地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周围看似普通的路人。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人跟着呢,不过他们很专业,不会打扰我们正常生活的,放心吧。”
“哇,这阵仗...不愧是国宝级专家的家属,行,那咱们今天就放心玩!”
高晓雯恍然大悟,咂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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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群山深处的科研基地。
紧张的氛围与京城的闲适形成了鲜明对比。
经过数月不分昼夜的奋战,理论解析与初步的药物制备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现在,他们面临着一个关键的节点,那就是将研究成果应用于真正的患者。
在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符合最高生物安全标准的隔离观察室内,唐玉泽、黄钰以及几位核心医疗专家,正透过厚厚的玻璃墙,看着里面那个安静的坐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女孩大约七八岁年纪,皮肤和头发都呈现出一种缺乏色素的雪白,连睫毛都是银白色的,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清澈,却也带着一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怯懦和对光线的不适。
她患有典型的白化病。
“就是这个孩子?”
唐玉泽的声音有些低沉。看着那孩子纯真又带着病态的脸庞,他心中那份因为研究取得进展而产生的喜悦,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是的。”
黄钰院长站在他身边,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她叫朵朵。家庭条件其实不算差,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但白化病目前在全球范围内都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进行一些辅助治疗和症状管理,费用高昂且效果有限。”
“他们辗转国内外多家顶尖医疗机构,最终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我们这里。”
“可以说朵朵以及她背后无数像她一样的患者家庭,是我们这项研究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不能失败的理由。”
唐玉泽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
“黄院长,我们这样直接使用尚未经过大规模临床验证的基因药物,哪怕只是初步制剂,在伦理上真的没问题吗?这毕竟是在一个孩子身上......”
这是他作为科研工作者,尤其是作为这项可能改变人类医疗史的研究主导者,必须直面的良知拷问。即便他们有理论依据,有动物实验数据,但直接用于人体,尤其是儿童,其风险和伦理压力是巨大的。
黄钰理解他的顾虑,他拍了拍唐玉泽的肩膀。
“玉泽,你的担心是对的,这体现了你的责任心。”
“关于伦理审查,我们拥有由国家最高医学伦理委员会,生物安全委员会等多部门联合组成的最高级别的特别审查小组。”
“朵朵的案例,是经过他们严格审议,并取得了她监护人完全知情同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玻璃,怜爱地看着那个叫朵朵的小女孩。
“对于朵朵和她的家人来说,常规的治疗路径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们提供的,虽然存在未知风险,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带来根本性改变的希望。”
“她的父母是在充分了解所有潜在风险和可能收益后,自愿签署协议的。”
“他们相信国家,相信我们,更相信你唐玉泽。”
“这不是冷冰冰的人体实验,这是一场基于相互信任的,与病魔的殊死搏斗,我们,是朵朵最后的希望。”
听着黄钰的话,看着隔离室内那个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小小身影,唐玉泽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的希望......
这四个字,如同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肩上,却也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像是看见了千千万万个被遗传病阴影笼罩的家庭。
是的,他不能退缩。
科学的进步必然伴随着风险与争议,但若因畏惧而止步不前,才是对生命最大的辜负。
唐玉泽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穿透了玻璃,看到了那隐藏在基因深处的缺陷,
“我明白了,准备开始吧,按照预定方案,密切监控朵朵的一切生命体征和数据变化。”
唐玉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
“为了朵朵,也为了所有等待的人,我们必须成功。”
隔离室的门,被缓缓打开。
身穿严密防护服的医疗团队,捧着那支承载着无数希望与祈祷的淡紫色试剂,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