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屁！！！”
一道粗犷暴烈的吼声，如九天雷霆炸响。
梼杌一步踏出，獠牙森然，浑身凶煞之气翻涌如潮，它狠狠指着四人。
“俺们前辈之所以断绝关系，是因他早看穿域外阴谋，他知道你们一旦卷入必成靶子。”
“他不忍心看你们白白送死才故意冷落疏远，甚至让你们恨他！”
“为的就是让域外以为你们与他无关，然后放过你们一命。”
它越说越怒，巨爪狠狠拍地。
“轰！！！”
祭坛余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灰色龙卷。
“可你们倒好，不仅不信，还真信了那群黑衣杂碎的鬼话，掉头就来打俺们兄弟俩，打得俺们差点魂飞魄散。”
它眼中凶光暴涨。
“现在还在这叽叽歪歪，说俺们前辈图谋不轨？”
饕餮也咆哮接话，声如闷雷滚过天穹。
“要不是前辈暗中护住你们气运命线，你们早被域外抽魂炼魄了，还在这做梦当大能？”
四人如遭雷击。
僵在原地。
鸿钧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
女娲眼中泪光闪动，似有某种坚持了亿万年的信念正在崩塌。
菩提静静看着他们，良久才缓缓开口。
“贫道若真想占西游何须等今日？”
“方寸山一隅，不过守一清净……护几头憨兽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霜：“你们终究是……”
“太信权。”
“不信情了。”
风过废墟，卷起残灰如雪。
四人低头。
再无一言。
不是无话可说。
是羞于开口。
忽然鸿钧双目赤红，须发皆张。
周身混沌之气如沸汤翻涌，体内道果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似要炸裂天地。
二人似乎达成共识，女娲也咬破舌尖，以血为引，玄空气倒卷入体，法宝悬浮头顶，光华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燃烧。
二人这是自爆本源的前兆。
“菩提！！！”鸿钧嘶声怒吼:“你才是那最大的恶人！骗我等信你、敬你，背地里却算计通天疏远三清，独守方寸，今日就算杀不了你，我二人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女娲泪中带恨，声音凄厉。
“你毁我道心，断我师门情义，此仇不共戴天，死也要拉你下水！！！”
话音落下两人气息骤然暴涨。
天穹如被无形巨手撕开，露出漆黑裂隙，裂隙之中，不是虚空，而是一片连光都要湮灭的绝对死寂。
两位天道圣人的自爆之势已至临界。
“前辈快走啊！！！”
梼杌吓得浑身鬃毛倒竖，一把扑向菩提，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真要炸了，这不是闹着玩的，天道圣人自爆连洪荒都要塌一角啊！！！”
饕餮更是急得原地打转，巨爪死死拽住菩提袖子。
“前辈别愣着，您是不是被吓傻了？快躲啊！！！”
可菩提纹丝不动。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戏。
“慌什么？”他淡淡道，“他们在演。”
梼杌一愣：“演？”
“对。”菩提目光如刀，直刺鸿钧女娲，“若真敢自爆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他抬手指去：“你们且看，他们道果虽震却未裂，本源虽燃却未焚，连一丝真正的寂灭之意都没有。”
他声音陡然转冷：“鸿钧女娲，既然你们执意要死为何还不动手？”
“贫道就站在此处，不逃，不拦，不设防。”
“你们倒是爆啊！”
鸿钧脸色一僵。
催动自爆的手诀竟微微一顿。
女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体内玄空气流转骤然滞涩。
菩提盯着他们，步步紧逼。
“怎么？催不动了？还是根本就没打算死？”
“你们不过是想吓我退让好保全颜面，再寻机会翻盘罢了。”
他眼中讥诮如冰：“可笑，堂堂大能连死都不敢真死。”
“还妄称护道？”
鸿钧面如猪肝，额角青筋暴起怒吼：“谁说我不敢？你看我！！！”
可话未说完……
他体内那股自爆之势，竟如潮水退去，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最后几近熄灭。
女娲更是直接收了术法。
她呆立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羞愤交加，浑身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梼杌见状火冒三丈。
“哈，装模作样吓唬谁呢？有能耐你们倒是爆啊？炸一个给俺们看看？不敢就滚回你们的道场哭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饕餮也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还自爆？连血都不敢放干净，呸懦夫！！！”
鸿钧浑身颤抖。
不是因伤。
是因耻。
他想反驳，却张不开口因为菩提说得对，他确实不敢死。
他还有道统要传，还有气运要守，还有一线希望，等着师尊归来。
可如今连这最后的虚张声势都被戳穿得体无完肤。
女娲也是如此，二人只感觉脸面全无。
风过祭坛，卷起灰烬。
也卷走了他们最后一丝尊严。
四人垂首。
再无半分战意。
不是败于神通。
是败于心虚。
菩提不再多言，只袖袍一拂。
一道金光自虚空中垂落，非铁非玉，非丝非帛，乃是万界法则凝结而成的因果锁链。
金光缠绕鸿钧与女娲周身，每一环都烙印着古老道纹，重若三千世界压肩。
二人顿觉四肢如陷泥沼，元神更似被万钧铁钉死死钉在虚空原点。
不是被封禁，不是被镇压。
而是被定在了因果之中。
“你们就在此处……”菩提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刻，“好好看着。”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祭坛残墟之外的空旷荒原。
每踏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莲花。
莲开十二瓣，瓣瓣映照诸天，莲灭即无痕，却在地面留下一道道如天书篆刻的大道印痕。
梼杌与饕餮眼中既有忧虑，又有狂热。
它们知道前辈要动真格的了。
鸿钧咬牙，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之语。
“有本事你就去，你不是说域外强者如云，黑衣八人只是先锋？你这点实力去了不过是送死。”
女娲也强撑冷笑，声音颤抖却尖利。
“我们巴不得你死，你若死在域外西游便再无纷争，师尊归来之路无人阻挡！”
风停了。
菩提脚步未停，却忽然轻笑。
那笑声满是苍凉与讥讽，似在笑他们的愚蠢，又似在笑这万古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