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的办公室里,秦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说情况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喘。
经过几天的调查,初步调查结果为,施工方在基坑支护施工过程中,使用的钢支撑和锚索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部分钢支撑的壁厚不达标,有几根甚至达不到设计要求的六成。
锚索的锁定力也不够,张拉数据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
也就是说,西侧连续墙的支撑体系从施工阶段就是不合格的。
而且,施工方没有按照规范要求的工序施工。
按照设计,基坑开挖应该分层分段进行,每层开挖深度不得超过三米,开挖一层、支护一层。
但他们为了抢工期,西侧那段一次性挖了将近六米深,支护作业也没跟上。
等于说,连续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处于缺少有效支撑的状态。”
李仕山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事故当晚他看图纸的时候,最在意的就是连续墙嵌固深度问题。
调查结果没有问题的话,那情况非常严重。
这不是设计缺陷,是严重的贪腐问题了。
“监理呢?”李仕山问道:“这些情况,监理不知道?”
秦川苦笑了一下:“监理不但知道,还帮着瞒。”
“调查组查到了微信记录和转账记录,项目经理前后给监理总监代表转了四十多万。”
“每次验收,监理都是签字了事,有些隐蔽工程的旁站记录甚至是在办公室里补出来的。”
“可以说,从施工到监理,整条线路上都出了问题。”
沈峰听到这里,忍不住一拍桌子,“这帮人胆大包天。这可是三十一条命啊!”
李仕山没有急着说话,手指缓缓地摸索着。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施工这么长时间,要是按照他们这么个搞法,不应该早就出问题吗?
曹庄站的土方开挖去年就开始了,基坑支护的活儿也干了大半年。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这种材料、这种工序,坑壁早就塌了,根本等不到现在。
他又看了看这个项目经理的名字,微微一愣。
蒋永强。
这个地铁站刚开始施工的时候他是去过的,他记得项目经理不叫这个名字。
李仕山指着名字说道:“项目经理换过?”
秦川翻开材料看了看:“是的,大概一个半月前到任的。”
“一个半月前?”李仕山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原因调走的?”
“这个不清楚,还没查到这么细。”秦灿摇了摇头。
李仕山又看向监理的名字,想了片刻,说:“监理也换了。什么时候的事?”
秦川一愣,连忙翻看材料,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书记,您记性真好。监理是一个月前换的。”
李仕山眯了眯眼,说:“去把这两个人的情况查清楚,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履历、之前待过的项目、和哪些人有关系、是谁把他调到这个项目上来的。”
秦川点头:“我这就去办。”
秦川走后,李仕山又和沈峰、吴仲才碰了碰后续工作的分工。
吴仲才主要盯舆论和对外信息发布这一块,沈峰重点抓家属安抚和赔偿善后。
吴仲才先一步离开办公室,沈峰立马说道:“仕山,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李仕山微微叹息一声,“等拿到所有资料再说。”
“那你一切小心,我先去忙了。”
“好。”
沈峰走后,李仕山又拿起秦川带来的资料,从头到尾细细地看了一遍。
资料并不是很多,施工单位背景、主要人员资料、事故的直接原因,简单的几项。
但就这几页纸,已经足够让他看出一些东西了。
贪得无厌的项目经理,配上软弱无能的新监理。
一个负责偷工减料,一个负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组合放在一起,项目不出事才怪。
仅仅从现在的资料,已经能看出端倪。
这不是普通的管理混乱,这是有人在针对自己。
只是这手段非常高明。
高明就高明在,对方只是把两个危险的因素放在了一起,然后等着事故发生。
到时候不管你怎么查,背后的人都不会有事。
查到底,也只能查到项目经理贪,查到监理渎职。
再往上,还能有什么。
只是人事调动而已。
会是谁呢?
李仕山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薛震。
一个半月前,不就是自己刚打上副秘书长没多久,开始对薛震出手的时候嘛。
真的会是他吗?
自己还真的小瞧他了呀。
那我又该如何应对呢?
李仕山正思索着,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的是燕京的区号。
李仕山犹豫了一秒,接了起来。
“李仕山,我是典锋,典藏的弟弟。”典锋声音有些急。
李仕山愣了一下:“你好,典先生。”
“我哥在国外出差失踪了。”
“什么!”李仕山一惊,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典锋说起了情况来。
典藏前些天去了国外谈一笔生意,中途又去了欧洲一个小国做项目考察。
本来一切正常,可就在今天凌晨,人突然失联了。
酒店的房间没有打斗痕迹,手机最后定位在距离市区二十多公里的山区,之后信号就断了。
当地警方已经介入,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进展。怀疑是被绑架了。
说到最后,典锋带着祈求的语气,“我知道你和我哥在一起共事,虽然不知道你们做什么,但我知道是在帮大人物。”
“李仕山,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家了。”
李仕山听到这里有些五味杂陈。
典家好歹也是世家啊。
只是典藏一直在帮先生做事,所以和其他世家没有很深的利益交集。
如今典藏又在基金上和沈家对着干。
现在典藏出事了,其他世家可不会伸出援手。
放眼望去,能帮典藏的还真的只有自己了。
“你先别着急。”李仕山安稳道:“我和你哥的关系,这个事情肯定会尽全力。”
“我这边有消息会立刻联系你,随时保持信息沟通。”
“谢谢你,李仕山。”典锋又说了好些的感谢的话,这才挂断电话。
李仕山把手机放在桌上,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了下去。
自己这边的地铁刚出事,典藏就失踪了。
这绝对不是偶然。
这是冲着先生去的。
自己先出事,典藏又出事。
这相当于断了先生最得力的两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