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又完全没有天师的神气!那盘棋摆的位置很显眼——村口榕树下,两个老头每天都在那里下棋。如果有人想给路过的人传递某种消息,棋局是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之一。所以上官在当代理塔主期间,可是没少在这个小渔村下功夫,”陈星河偏头看了王一一眼。
王一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又飞快跟上陈星河,说那我们还要不要进村?
进!陈星河说,对方既然摆了棋局等我们,说明他不打算在这里动手。他只是一个传话的。
几人穿过窄巷,来到村东第二栋灰瓦房前。房门紧闭,门楣上方的瓦片确实有一片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是最近才换过。陈星河抬手在门板上扣了三下——两轻一重,间隔均匀——然后退后半步等着。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约摸四十岁,面孔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间系着围裙,围裙上还沾着鱼鳞。他看了一眼陈星河,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王一和神龙,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门缝。
陈星河侧身闪了进去,王一和神龙紧随其后。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上了。
屋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糊住了,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的光。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煤油炉子味,墙角堆着几捆渔网和几口深色的陶缸,空气有些闷。
那个蓝布褂子男人领着他们穿过堂屋,走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后厢房。后厢房里有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照亮了方桌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黑灰色的棉布衣服,头发用一根红色橡皮筋懒懒地扎着。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在把玩。她抬眼看了一下陈星河,又看了一下王一,最后目光在神龙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那盏油灯上。
“上官东阳不在渔村”。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他三天前就走了,往东北方向去的。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如果来的是陈星河,告诉他,我在等我妹妹来。
陈星河嚼着一根海带丝,脸上浮现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老板不可能来,上官东阳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那女人见没人答话,把玩棋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又说:”他让我转告你——如果那个人不来,你们找到他也是白搭“。
陈星河抬眼儿,嘟哝了一句白搭?上官东阳想干什么?他已经耽误老子太多时间了。神龙问他说什么呢?陈星河俩手一摊,说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也没说呀。
陈星河拉个长脸,咬牙切齿又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路边的树木终于稀疏了,视野重新开阔起来。前方是一段起伏的海岸线,灰蓝色的海面在冬日下午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带着一种低沉而有规律的节奏,像是大地在缓慢呼吸。终于,陈星河在一个路口把车停了下来。路口左侧是一条向上的碎石路,通往一处突出的海崖。海崖上有一栋石砌的二层小楼,墙体被海风吹得发白,窗户黑洞洞的,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路口右侧是一条通往海边的路,尽头是一片小沙滩,沙滩上有一艘倒扣的小渔船。
陈星河利落地熄火,停车!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了放进嘴里。他看了一眼那栋海崖上的石楼,又看了一眼沙滩上那艘倒扣的渔船。然后他打开了车门,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比渔村更浓烈的咸腥气。
王一跟着下了车,四下扫了一圈:“能量反应比渔村强了至少三倍。他确实来过这儿,而且——应该还在附近。”
神龙从后座游了出来,没有盘在王一肩上,而是直接游到了空中。它的身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舒展至半米长,金色的鳞片在冬日的薄云下泛着温润的光。它飞高了一些,俯视着整片海岸线和海崖上那栋石楼。
陈星河已经朝海崖上的石楼走去了。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均匀的声响。王一背着他的电脑包,神龙在空中游动、尾巴尖时不时扫过灰白色的云层,在云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划痕。
石楼的门是虚掩着的。陈星河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楼内比想象中要亮——后墙上有几道极窄的裂缝,光线从裂缝中渗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木桌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木桌上有油渍和蜡泪凝固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坐了很久。墙角有几只陶罐,罐口蒙着灰。陈星河扫视了一圈,没有停留,直接朝楼梯走去。楼梯是石砌的,踩上去很稳,但扶手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灰尘,指印清晰可见。
二楼的视野比一楼开阔得多。东面和南面各有一扇大窗,窗玻璃灰蒙蒙的,但依然能看到外面起伏的海面和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地板上有一块被磨得发亮的地方——像是有人长时间站在那里,脚掌反复压踩同一块地面留下的痕迹。
王一吸吸鼻子,感应这里的能量气息,“上官确实在这里待了至少两天。残迹的衰减程度显示——他走了大概不到十个小时。时间差不太远。”
陈星河站在那块被磨亮的地板中间,顺着那块地板的指向,可以看到远处海面的轮廓。在视线的尽头,有一小块灰黑色的影子,像是一座小岛。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撕开一袋鱿鱼丝叼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起来。嚼完之后他说:“他走了不到十个小时,现在应该在海上。那座岛——应该就是他要去的最终地点。”
王一凑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座小岛:“那个岛有能量反应吗?”
有!神龙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低沉的、带着共震,“岛上有封印,带着隐隐紫光。我在那片海域上飞过的时候能清晰感应到他确实在里边儿”。
王一回头看了看陈星河,陈星河已经转身朝楼下走了。嘴里又换了一颗奶糖,星星眼眨巴了一下,“走。去码头找船。码头上应该有船”。
等到几人走到码头,发现那里熙熙攘攘排满了船!还不时有渔人开船出海,捕鱼去了。可能也是由于前一向冰冻的缘故,好不容易解冻,大家便都出海找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