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普通人来说,冬天不冷才是奇怪。”
张三的声音低沉了些,在张三给了岗哨的卫兵过路费后,两人踏入了平民区的街道。
“木柴和煤炭都是需要花钱的,如果只是烧来取暖是很奢侈的事情。而且他们也穿不起几件保暖衣服,很多家庭三五年都换不了一件棉衣。”
“你的意思是说,普通人到冬天是用不了木柴和煤炭烧火取暖的吗?甚至还没什么保暖的衣物,那他们怎么熬过去?是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吗?”
千仞雪颇为困惑,张三用手指了指,千仞雪顺着张三的指向看去,街角一团团蜷缩在薄毯下的身影,还有街边那一个个被寒风吹得脸颊通红依然扯着嗓子卖力吆喝的行商小贩。
“他们习惯了。棉衣是奢望,很多人就靠多穿几层破布。晚上……更难过,情况好些的,就一家人围着火炉睡觉,如果烧不起炭火就挤在一起取暖。”
千仞雪紧紧抱着怀中的暖水袋,那点温热似乎更珍贵了。她看到路边一个穿着打满补丁单衣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帮母亲摆摊,小手冻得像胡萝卜。
“习惯了……”
她低声重复着张三的话,语气复杂,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
随着富人区的远去,正式进入平民区的千仞雪,觉得一切都好像和之前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
富人区是温暖的、繁华的、闪光的,而平民区虽然也热闹,却处处是灰与白的冷色。
千仞雪脚下的积雪被踩成了肮脏的泥泞,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烟、食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气味,与银星街的清新雅致截然不同。道路两旁是低矮拥挤的房屋,门窗紧闭,偶有缝隙透出昏暗的光。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面容疲惫,衣着朴素甚至破旧。
书中冰冷的文字描述,此刻化作了眼前活生生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景象。
“这里……”千仞雪下意识地想挺直腰背,又立刻警觉地微微弓起,眼神学着张三的样子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她从未置身于如此“真实”的环境中,感官被无数陌生而强烈的信息冲击着,她的心中也冒着无数的疑问。
为什么污秽破烂的地面没人护养?
为什么人们衣衫褴褛又行色匆匆?
为什么就连空气都凝着冰冷和酸苦?
“小心脚下。”张三提醒着,他拉着千仞雪的手避开一处结了薄冰的水洼,“我们要找赵工头,他通常在城南的旧仓库那边组织人手,他会安排好工作给我们。”
“嗯。”千仞雪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周围的景象吸引。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汉在寒风中奋力推着陷在泥里的板车,几个瘦小的孩子围着热气腾腾的烤土豆摊眼神渴望却无人上前,满街老少乞丐在乞讨……这些画面冲击着她的感官。
“老爷!老爷!给点赏钱吧!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一个蹲在街边一身灰土的女孩突然抓住了千仞雪的裤腿,跪地哀求着。
“要是今天再没讨到钱,我就要被父亲送到窑里了,求求您行行好!”
千仞雪显然是被吓到了,她僵硬地站着完全不知所措。
“给你。”
张三将几个铜魂币丢进对方的面前的破碗里。
“谢谢!谢谢!”
这个女孩立刻松开了千仞雪,然后向两人连连磕头。
“我们走吧。”
张三拍了拍千仞雪的肩膀示意其已经可以离开了。
“先等一下。”
千仞雪迟疑了一下,她蹲下来向那女孩问道:
“你父亲送你去窑子里是什么意思?”
那女孩也愣住了,她支吾着回道:
“呃……就是让我去卖身,家里孩子都养不起了,就我是老大,再没钱,要么饿死冻死,要么我就得去卖身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是你的父亲。“
千仞雪从胸口的内衬中摸索了一下,然后将一个物件放进碗中。
“那这个给你,有这个你父亲应该不会抓你去卖身了。”
张三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他立即抓着千仞雪的手,也不顾其是否同意,快速带她离开了现场。
那女乞丐看着两人慌张的离去也一脸莫名其妙,直到她探头去看碗里多出的物件,眯着的双眼也瞬间瞪圆了。
这破旧的陶碗里竟放着一块亮晶晶的怀表,一块金灿灿的金表。
“怎么了?张三,为什么这么急?”
千仞雪很懵,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刚刚应该是做错了什么,所以她也没怪张三只是小声问着缘由。
张三将千仞雪拉到无人角落后,张三非常严肃的抓住千仞雪的双肩说道:
“雪儿,你不该给那么贵重的东西,会惹麻烦的。”
“啊?很贵重吗?”
千仞雪一脸不解。
“那样的表我还有一小柜子,正好它最近走得也不是很准,送去修也麻烦,而人家既然那么困难,那我想想给便给了。”
“你给的那东西,恐怕能换套宅子,这根本不是施舍,而是麻烦。”
张三紧紧盯着千仞雪的双眼,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这样贵重的东西会让别人盯上我们,而且这里的人说得话也未必都是真话,很多都是骗人的,就算是真话,这么贵重的东西也可能会让他们遭殃。”
“是……这样吗?”
千仞雪大概能理解了一些。
“那需要要回来吗?”
“不能了,你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在场至少有六个人注意到了你和那个金表。”
张三叹息一声道:
“为了不惹麻烦,我们不要回去了。”
千仞雪刚刚的举动已经暴露了其非富即贵的身份,就算是贵族也不是谁都能随手掏出一枚金表给一个路边乞丐的,这一下就直接坐实了千仞雪就是某个大贵族大家族二代。
张三是吓得一身冷汗,要是在场存在有心人的话,说不定会跟踪他们。
这是张三都无法预测的事情,怎么自己就一下没看住,就惹出这么大的篓子呢?
“雪儿姐,我们现在就换身份。”
“啊?现在吗?”
“对!就现在,正好附近没人,我们现在就换身份。“
过去千仞雪可没那么听张三的话,但是现在这个环境对于千仞雪来说过于陌生,她真的非常缺安全感。
而张三又如此强势,不容分说,她只好照做了。
等两人再次出来时,千仞雪已经摘下来雪清河的面具,换上了张三作为马安娜身份时穿的女仆装。
“这身衣服,有点难为情。”
千仞雪的脸颊因羞窘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带着一丝不自在的闪躲。
此刻千仞雪身着一套略显朴素的深色女仆装,样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虽然尺寸并不完全合身,却意外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身形。摘下了“雪清河”面具的她,露出了原本清丽绝伦的容颜,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即使脸上被刻意抹上了些许灰渍以作掩饰,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与少女的娇媚依旧难以完全掩盖,反而在朴素的衣物衬托下形成一种独特的反差。
就像是一位落难的富贵千金大小姐,曾经娇生惯养又不谙世事却沦为伺候他人的女仆,真是惹人怜爱,恨不得揽进怀里好好疼爱。
“呃,你这话说得,我平时可都这么穿啊!”
张三这边也想好好欣赏一下千仞雪的女仆装,但想到蛇矛刺豚两斗罗可就在附近,可不能误了正事。
可以千仞雪的本相穿成这样也一样惹眼,张三眼珠一转,立即给她戴上的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
虽然这双眸子在朴素女仆装下更显得格外动人,但总体来看也是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然后张三再拉着她的手道:
“好了!好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