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锁营垒,鸦雀寂无声!
数日光景眨眼即逝,这天的原野之上,戎狄大军倾巢而动。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双方大军的杀机影响,寒风显得更加凛冽。
连日来的叫阵与试探,早已令戎狄大军的怒火积攒到了一个即将爆炸的临界点。
之前首战被赵元坑杀了两千勇士,这对一向自视甚高的草原狼骑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今日,他们的统帅再也按捺不住,尽起麾下的八万主力,直接在原野上摆开了决死冲锋的狂暴阵型。
面对他们毫不掩饰的决战架势,原本无声无息的赵家军不得不开门迎敌!
“大帅!探子回报,前面三里内,没有任何陷坑和拒马的痕迹!直接杀过去吧!”
戎狄大营所在,一名戎狄探马飞驰而来,大声禀报。
戎狄统帅骑在战马上,目光阴狠地盯着远处的赵家军阵营。
吃一堑长一智,这位草原悍将这几天可是做足了准备。
为了防备上次那种恶毒的生石灰辣椒粉,他不仅让所有的骑兵用湿布捂住了口鼻,更是给所有的战马都在鼻子上绑了浸水的麻布。甚至在战马的眼睛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面纱!
虽然蒙上黑纱会让战马的视线受阻,但在这种一马平川不需要躲避障碍物的原野上,只要跟着大部队的马蹄声向前狂奔就足够了。
“什么意思,对方这次竟然毫不设防?”
戎狄统帅抽出弯刀,发出一声震天狂笑:“还是说准备继续用那种下三滥的毒粉暗算我们?做梦!”
甚至就在他纵马接近,看清对面赵家军的排兵布阵时,却又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赵家军的大营前方,既没有列出严密的重装骑兵,也没有躲在后面准备放冷箭的步卒。
而是整整两万手持陌刀和重盾的大乾步卒,就这么毫无遮掩孤零零地站在开阔的原野上!
在步兵方阵的最前方,的确没有拒马,也没有沟壑。
只有十几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大火堆。
而在那些火堆之上,正架着一个个形状怪异,肚大口小,被密封着的黑色生铁罐子!
数十个赵家军的火头军,正满头大汗地摇着风箱,拼命给那些铁罐子加热。
“这帮南朝的两脚羊是疯了吗?以为上次赢了我们,这次就拿出两万步卒正面硬抗我们八万重骑?”
戎狄将领忍不住嘴角扯了扯,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直觉告诉他,赵家军一定有什么猫腻。
但不管如何,绝对的力量碾压才是根本,以步兵去对抗高速冲锋的骑兵,那就是和排队送死没有区别!
“你说,他们是不是想给咱们做顿热乎饭再死啊?那火上烤的是什么铁王八?”
“管他们烤的什么!大帅,下令吧!今日我要用他们的血,洗刷咱们勇士的耻辱!”
几个戎狄将士纷纷咬牙开口。
一旁的戎狄统帅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赵家军排兵布阵的猫腻,闻言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手中的弯刀向前狠狠一挥。
“戎狄的勇士们!我们要复仇,撕碎血洗他们!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杀——!!!”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八万戎狄铁骑犹如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朝着两万赵家军步卒发起了决一死战的死亡冲锋!
“轰隆隆——!”
马蹄声如闷雷,大地在剧烈摇晃。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距离在极其恐怖的冲锋速度下被迅速拉近。
密密麻麻的戎狄重骑兵所带来的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新兵当场崩溃。
然而,站在军阵最前方的赵家军将士们,却犹如一尊尊钢铁雕像般纹丝不动。
黑虎陈雄和二狗等人,纷纷握紧着手中的巨斧与大刀,双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正面领军的江寒昂然一声大吼:“大都督有令!稳住阵型!不许退!”
“杀!杀!杀!”两万赵家军步卒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虽然没有人后退半步,但面对那势如奔雷的骑兵冲锋,许多人的掌心也渗出了冷汗。
五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戎狄骑兵甚至已经能看清对面大乾步卒头盔下那因为紧张而睁大的双眼,他们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准备享受那种将人头切割下来的快感。
然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瞬息之间!
一直站在中军高台上的赵元,嘴角不由弯起了诡谲的弧度,朝着一旁的老将霍渊看了一眼。
霍渊见状,连忙举起手中令旗猛地一挥。
“开炮!!!”
原本站在阵前火堆旁紧张的赵家军火头军们,脸上的紧绷神色顿时松了下来。
他们两人一组,纷纷举起手中沉重的铁锤,同时对准那已经在烈火中烧得通红,内部气压膨胀到了极其恐怖极限的米花炮管的密封阀门,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密封的生铁盖子被瞬间敲开!
被极致高温和高压死死压缩在铁罐子里的石灰辣粉和水气,在失去束缚的这一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轰然喷发而出!
“轰!!!轰!!!轰!!!”
这不是普通的声响,这是十几道犹如九天怒雷般在平地上同时炸响的终极音爆!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粉尘烟雾,在空中肉眼可见地震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
十几团浓烈到极致的烟尘气团,犹如小型的蘑菇云在阵前轰然升腾而起!
那些冲在最前面首当其冲的戎狄铁骑,耳膜瞬间便被这股恐怖的巨响音爆撕裂,鲜血顺着双耳狂涌而出!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些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鼻子的戎狄战马!
战马被蒙住眼睛在黑暗中全速狂奔,精神处于极度紧绷敏感的状态。
如今,耳畔突然炸响这等犹如天罚般的恐怖惊雷,那巨大的声浪和地面的剧烈震动,瞬间便摧毁了无数战马的理智神经!
“嘶——!!!”
最前方的数千匹战马,瞬间惊恐到了极点!
它们不顾马背主人的拉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两条前腿猛地扬起,发出变了调的凄厉惨嘶!
有的战马当场屎尿齐流直接跪倒在地,有的战马则像疯了一样,在原地疯狂尥蹶子打转。
还有一些战马直接掉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方自己人的阵型反向冲锋狂奔!
“啊!那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该死,该死啊!稳住!稳住战马……!”
戎狄骑兵们在马背上惊骇欲绝地大吼着。
但面对彻底发疯的战马,无论他们怎么抽打马鞭拉拽缰绳,都无济于事。
甚至剧烈混乱之下,不少战马梦竹口鼻眼耳的湿巾布团纷纷掉落,霎时间辛辣刺鼻的石灰辣粉又涌入马匹口眼之中,战马的疯魔暴走程度直接原地再次升级。
正常情况下,在高速冲锋之下,前方战马的一个微小停顿和失控,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是以现在,这种受惊疯魔后又被狠狠刺激乱跑乱撞的战马,一下子就引发了整个冲锋阵型的连锁灾难!
“砰!咔嚓!”
后方那些还在极速狂奔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刹车,犹如一颗颗炮弹般狠狠撞在前方发疯的战马身上!
刹那间,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无数战马和骑兵撞得高高飞起,随后重重砸在地上。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瞬间又被后面涌上来的无数铁蹄踩成了一滩滩辨认不出形状的肉泥。
八万戎狄铁骑的死战冲锋,在这十几道平地惊雷般的巨响声下,宛若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了极其惨烈绝望的连环踩踏事故!
原本的无敌冲锋,瞬间成了一场自我毁灭的地狱绞肉机!
“那……?那到底是什么妖法?难不成南朝人可以驾驭天雷不成?咳咳咳……!”
一个侥幸未死的戎狄将领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凄厉惨叫咳嗽着。
而阵前的赵家军将士们,看着这戏剧性逆转的一幕,也是被大都督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给彻底震住了。
他们料到赵元不会无缘无故弄来那些铁疙瘩,但却没想到效果竟然如此恐怖。
“好机会!”
这一刻,反应过来的江寒一把扯掉头盔,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他举起陌刀,发出了震动四野的咆哮:“大都督的天雷已经显灵了!兄弟们!该咱们出手收割了!跟我杀进去!一个不留!”
“杀——!!!”
两万憋足了劲的赵家军重甲步卒,瞬间犹如出闸猛虎。
他们排着整齐的战阵,手持滴血陌刀毫不留情地杀入了那已经崩溃陷入混乱与踩踏中的戎狄军阵之中!
一刀挥落,人马俱碎。
原野之上,再次血流成河。
然而这还不算完,与此同时中军指挥高台上的老将霍渊,直接抓起两道彩色令旗连连挥动。
轰隆隆!
以赵家军大营为核心的左右两翼,几乎同时冲出了五千重骑,势如奔雷地朝着戎狄的混乱大军掩杀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