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本能地心念一动,插在墙壁上的长剑瞬间飞回他手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神力疯狂涌动,口中低喝:
“神术·青龙踏雪!”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山的周身骤然扬起一阵风雪,寒冰之气,如同龙卷风一般将青山包裹其中。
青山迈出一步,脚下踏出一朵冰花,一个分身从他体内剥离,迈出第二步,又踏出一朵冰花,又一个分身剥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五步踏出,五个分身。
风雪四起,绕剑而动,整个密道被冰雪笼罩,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五个青山同时举剑,剑身在风雪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每一柄剑的周围都环绕着细小的雪刃,那些雪刃旋转飞舞,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此时,兕忍已经冲到了近前,她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冲入了风雪之中。
紧接着,五个青山同时发难,长剑乱舞,雪刃破风,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数十道细小的雪刃,朝着兕忍的身体切割而去。
这是青龙一族的秘术,那些雪刃看似细小,实则每一道都足以穿透寻常神族的皮肤。
但兕忍不是寻常神族,她的身体周围的虹光在这一刻猛然凝聚,七道土黄色神环,骤然爆发。
“轰——!”
狂暴的神力从兕忍体内喷涌而出,冲击波凝如实质,瞬间席卷整个密道。
那股力量太过庞大,那些环绕的雪刃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就被震成粉末,五个青山的分身在下一瞬就被撕成碎片。
青山的本体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那股冲击波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崖的床榻之下。
“砰——!”
青山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撞在床榻边缘,停了下来,他趴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石板。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面对被崖支配的兕忍,无论他有多少技巧,多少秘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不过是徒劳。
青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还没等他站起,一柄角刀已经从眼前袭来。
那一刀直刺他的面门,速度快到青山甚至来不及躲避,他的瞳孔骤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但就在角刀即将刺入他眉心的前一瞬,青山毫不犹豫化作青龙真身。
龙身比人形要大得多,这一变化让他瞬间脱离了角刀的攻击范围,角刀擦着他的龙鳞飞过,在他的鳞片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但终究没能刺中要害。
青山在半空中扭转身躯,张开龙口,一口寒冰气息喷涌而出。
那股寒气比之前更加狂暴,白色的冰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朝着兕忍笼罩而去。
但兕忍只是抬起手,七劫神环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冰雾撞在光盾上,瞬间消散。
兕忍的手猛地一甩,那面光盾脱手飞出,如同一道巨大的刀轮,朝着青山斩去,青山摆动龙尾想要躲避,但那条龙尾还是被光盾的边缘擦中,鲜血飞溅,几片龙鳞碎裂脱落。
青山吃痛,身体一个踉跄,撞在了石壁上。
“轰——!”
整间石室都在颤抖,石壁上以青山撞击的地方为中心,蔓延出无数道裂纹,青山的身体从石壁上滑落,重新化作人形,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意识到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化作青龙真身反而更危险,真身体积太大,目标太大,根本无法躲避攻击。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青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但他的身体刚刚站直,兕忍已经举刀劈来,自上而下,势大力沉,带着斩破空气的呼啸声,直取青山的头颅。
青山来不及多想,立即以神环相抵。
“当——!”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青山的双臂剧烈颤抖,绝对的力量压得他的膝盖再次弯曲,险些跪倒在地。
但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抵挡的同时,心念一动,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作一匹丝绸,如同活物般蜿蜒而出,缠住了兕忍的脚踝。
然后他猛地一拉,借力将自己拉出兕忍的攻击范围,他的身体在丝绸的牵引下瞬间移动,从兕忍的刀下脱身而出。
兕忍的反应极快,手中的角刀一转,朝着脚边的青山刺去,但就在刀尖即将刺中青山的瞬间,那匹丝绸再次一变,松开了她的脚踝,转而缠住了她的手臂。
青山借着这一缠之力,身体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顺着兕忍的手臂攀援而上,最后跃上了兕忍的头顶。
他的双腿夹住兕忍的脖颈,双手握着那匹丝绸,死死缠住兕忍的咽喉。
“唔——!”
兕忍发出一声闷哼,她的呼吸瞬间受阻,脸色涨红,他本能地松开角刀,双手去扯脖颈上的丝绸,但那匹丝绸缠得太紧,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青山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着丝绸的两端,哪怕兕忍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哪怕兕忍的手指掐进了他的肉里,他也没有松手。
他不能松手,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兕忍开始疯狂地挣扎,她的身体在石室内横冲直撞,撞碎了石桌,撞裂了墙壁,但青山死死贴在她的背上,双手如同铁钳,紧紧握着那匹丝绸。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
兕忍的挣扎越来越弱,她的动作开始迟缓,脚步开始踉跄,她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青紫,又从青紫变成苍白,双手无力地垂下,她的身体开始摇晃,最后轰然倒地。
青山趴在她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双手依然握着那匹丝绸。
惊魂未定之余,青山抬起头,透过扬起的灰尘,看向石柱边的崖。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崖脖颈上的晶体,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颗人头。
是一个女子,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那个笑容毛骨悚然,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后背发凉。
青山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本能地想要起身,想要逃离,但他刚刚一动,身下的兕忍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已然变成了赤红色,如同两颗燃烧的火炭,兕忍的身体猛然一震,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而出,虹光四射,照亮了整个石室。
缠在兕忍脖颈上的丝绸瞬间被震成粉末,无数细小的碎片四散飞溅,青山更是被那股力量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一路穿过密道,狠狠撞在密道尽头的石壁上。
“轰——!”
整条密道都在颤抖,石壁上以青山的身体为中心,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青山整个人嵌在石壁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那股冲击的力量太过庞大,若非他是龙族之身,换做寻常神族,早就被震成一滩肉泥。
但即便是龙族之身,他也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青山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密道的黑暗,他看到了远处那个缓缓站起的身影,兕忍站在石室的门口,周身虹光环绕,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
她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强,更诡异,而在她身后,崖依然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青山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低下头,看到了密道地面上那具木鼻的尸体,就躺在距离青山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依然望着青山的方向,仿佛在说:
殿下,快走。
青山的鼻子一酸,他用尽全力,将自己从石壁中拔出,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他踉跄着走向木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每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印。
他走到木鼻面前,蹲下身,将木鼻的尸体抱起来,背在背上。
木鼻的身体已经冰冷,但青山不在乎,他只是把木鼻背在背上,准备带他离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密道尽头的楼梯,看向那楼梯上方的挡板,迈出了第一步。
“我可是青龙太子。”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但很坚定。
“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去!”他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他的身后,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是兕忍追来了。
青山没有回头,他只是背着木鼻,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身后袭来,刺得他的后背生疼。
他知道,兕忍就在他身后,他知道,下一息,那柄角刀就会刺穿他的后背,但他没有回头。
楼梯的尽头,挡板之处,出现了微光,他看到了希望,但那希望,依然遥不可及。
就在青山感觉自己快要倒下的时候,头顶的光芒忽然变得更盛,霞辉从楼梯的尽头倾泻而下,照在他的脸上和身上,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接着便听到秉玄急切的声音:“太子殿下!”
青山的眼眶一热,他抬起头,在朦胧的泪光中,看到了秉玄那张熟悉的脸,他就站在楼梯的尽头,身后是耀眼的阳光,他整个人如同一尊金色的神像,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秉玄大手一掷,一个金钵从他手中飞出,在半空中旋转着变大,最后将青山和木鼻两人罩在其中。
紧接着,秉玄的手心一招,那金钵便带着青山二人飞起,朝着楼梯尽头飞去。
青山只感觉身体一轻,然后眼前的景象快速变化,密道、楼梯、黑暗……都被甩在身后,他看到秉玄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金钵的边缘。
秉玄将金钵拉出密道,然后猛地盖上通道的铁板。
就在铁板合上的前一瞬间,一柄角刀从下方飞来,狠狠刺在铁板上,刺穿了一个小孔,却没有刺穿整块石板,角刀卡在石板上,震颤了几下,然后被抽了回去。
秉玄没有理会那柄角刀,他只是蹲下身,看着金钵里的青山,担忧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青山没有回答,他只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颤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木鼻的。
他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那片白茫中透着霞光的天空,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流进他的耳朵里。
秉玄看到青山脸上的泪水,愣了一下,“太子殿下,您怎么哭了?”
青山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话,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张着嘴,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泪水流得更加汹涌。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挤出几个字:“木鼻……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几个字里蕴含的悲伤,却重得如同一座山。
秉玄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青山,再看着青山背下那具冰冷的尸体,眼眶也泛起红意。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太子殿下,先离开这里吧,龙王在等你。”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秉玄站起身,再次召出金钵,然后一只手扶着青山,一只手托着木鼻的尸体,朝着冰狼宫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