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以东三千里,原本的莽莽荒原,已被改造成一片肃杀的巨大校场。
校场中央,一座高九丈九、以黑石垒砌的“点将台”巍然矗立,台上旌旗招展,以紫金为底,上绣“仙界守护同盟”六个道韵古篆,在纯白国运的映衬下,猎猎生威。
点将台下,是前所未有的、气息驳杂却同样弥漫着决死之意的庞大军阵。
军阵以方为单位,旗帜、甲胄、兵刃乃至修士周身萦绕的灵光,皆不相同,清晰地划分出六个主要区域。
最前方,阵列最为森严整齐,甲胄鲜明,气息连成一片铁血洪流的,是大夏主力军团。
他们以背嵬军、杀神卫、飞虎军等精锐为锋矢,各将亲兵为两翼与后阵,人数逾百万。军阵上空,隐隐有各方将旗虚影与纯白国运交融,军魂凝实,肃杀之气冲天。
大夏军团左侧,是来自天战圣庭的残军。
他们人数不过二十余万,却是百战余生的真正悍卒。
甲胄破损,兵器染血未净,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能痊愈的狰狞伤口,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烧红的炭火,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战斗欲望与毁灭一切的煞气。
他们没有什么整齐的阵型,只是松散地簇拥着几面残破不堪、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血色战旗,沉默地站在那里,就像一群伤痕累累却随时准备扑出去撕咬的凶兽。
战狂独自立于阵前,扛着他那柄巨大的战斧,闭目养神,唯有周身沸腾的战意,显示他并非沉睡。
右侧,是仁王圣庭的僧兵与护法修士。
约十五万众,阵型以金色佛光隐隐相连。
前方是身披金色或灰色僧袍、手持戒刀禅杖的武僧与罗汉,后方则是数量更多、盘坐于地、低声诵经加持的普通僧众与居士。佛光祥和,却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与决绝。金刚智尊者立于莲台之上,手持降魔杵,宝相庄严。
再往后,是妙法圣庭的律法军与天衍圣庭的星宿战阵残部,各有十万之众。
律法军依旧试图保持着规整的阵列,修士身着银白法袍,手持律典或判罪笔,但法袍多有污损,阵列也不复往日的绝对严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与强行压制的焦虑。
天衍圣庭的军阵则最为“混乱”,他们似乎失去了依靠星象排兵布阵的能力,只能依仗个人修为与残留的默契勉强聚在一起,修士们脸色苍白,眼神时常飘忽,对周围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都异常敏感。
最边缘,人数最少、气氛也最为悲怆低落的,是来自天序圣庭的残余秩序使与一些收拢的溃兵,不足五万。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甲胄兵器不全,许多人的眼中还残留着天都陷落、天帝陨落的巨大阴影与茫然。
明序老人站在他们前方,努力挺直身躯,手中紧握着那半截断裂的秩序锁链,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总计一百六十余万联军,就这样汇聚在点将台下。
气息混杂,强弱不均,甚至彼此间还残留着过往的仇怨与道统的隔阂。但此时此刻,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怆、一种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恐惧、以及点将台上那面同盟大旗所象征的、渺茫却唯一的希望,将这些残兵败将勉强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沉重而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或崩溃的微妙士气。
点将台上,嬴幽一身戎装,未着帝袍,只披玄甲,腰佩轩辕剑,肃然而立。他身后,是此次联军统帅部的核心。
白起,被嬴幽任命为联军总调度使,血眸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浩大军阵,手中并无兵刃,只有一面不断浮现出各色光点与线条的“血煞军机盘”,他在无声地熟悉、分析、推演着这支混杂联军的每一分力量与潜在问题。
左侧,站着李元霸、李靖、岳飞。
李元霸肩扛双锤,跃跃欲试;李靖手持六军镜,面色沉凝,已在心中为各军分配可能的位置与任务;岳飞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各军阵型,默默评估着其防御与韧性。
右侧,则是霍去病,以及来自各圣庭的代表将领——战狂、金刚智、明法真君、天枢子、明序老人。
霍去病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丝锐利的弧度,目光早已投向远方星空;各圣庭将领则神色复杂,有审视,有期待,更有深深的不安。
“诸位将士!”
嬴幽的声音,借助九鼎之力与国运加持,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位联军修士的耳中,不高亢,却沉稳有力,如同重鼓敲在心头。
“看看你们身边的人!他们或许来自你曾经敌对的圣庭,修习着你曾经鄙夷的道法,持有与你截然不同的信念!”
“但今日,我们站在这里,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仙界守护同盟!也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欲亡我界、吞我道的异域邪魔!”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或坚毅、或麻木、或恐惧、或狂热的面孔。
“我们身后,是已然沦陷、化为炼狱的故土!是正在被异道法则吞噬、扭曲的家乡!是无数同袍、亲友泣血未干的尸骸!”
“我们脚下,是仙界最后一片尚算完整的土地!是亿兆生灵最后的避难所与希望之火!”
“我们面前——”嬴幽抬手指向东方那隐约可见的诡异光域,“是正在不断逼近、欲将我等连同这最后希望一并吞噬的灭世狂潮!”
“今日,联军初立,刀未饮血,阵未试锋。或许你们彼此陌生,或许你们心存疑虑,或许你们仍在恐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但敌寇,不会给你们熟悉的时间!不会在乎你们的疑虑!更不会怜悯你们的恐惧!”
“它们只会用最冷酷的法则覆盖,最恶毒的信仰侵蚀,最狂暴的战争碾碎,来告诉你们——投降,或者死亡!”
“告诉我!”嬴幽声震四野,“你们是愿跪着生,成为异神脚下失去自我、贡献一切的傀儡信徒?还是愿站着死,以手中兵刃,以胸中热血,为我仙界,搏一个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未来?!”
短暂的死寂。
下一刻——
“战!!!”
首先爆发的是天战圣庭的残军,战狂率先怒吼,二十万伤痕累累的悍卒随之咆哮,声浪如血海翻腾!
“阿弥陀佛!降魔卫道,死亦往生!”金刚智尊者佛号声起,十五万僧兵齐诵经文,佛光之中,战意升腾。
大夏军团沉默地以兵刃顿地,百万甲胄碰撞之声汇成沉闷雷音,军魂虚影愈发凝实。
妙法、天衍、天序的残军,也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发出或嘶哑、或悲愤、或决绝的呐喊。尽管声音参差不齐,尽管气势强弱有别,但那汇聚而成的声浪,终究冲散了部分萦绕不散的颓败与迷茫,显露出一丝血色锋芒。
就在联军士气被初步点燃,嬴幽准备进一步明确编制与部署之时——
“报——!!!”
一声急促尖锐、撕裂长空的传讯声,自东方天际急速逼近!
一道浑身浴血、身后拖着黯淡灵光尾迹的斥候身影,如同流星般砸落在点将台前。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单膝跪地,嘶声吼道:
“急报!东方‘碎星防线’前沿哨所发现异动!”
“异宇宙‘吞噬神系’前锋军团出现!已确认,其行进路径上,原本残留的三座废弃残界(‘黑曜界’、‘风蚀界’、‘流沙界’)……已被彻底吞噬!界域消失,原地只余狂暴的、具有同化性的‘吞噬法则’乱流!”
斥候脸上充满惊骇:“敌军前锋,呈墨绿色浪潮形态,具体兵种不明,但其吞噬特性极其恐怖,所过之处,万物皆化其养分,法则亦被扭曲吞食!其行进速度极快,正笔直朝着我‘碎星防线’主阵地扑来!预估……最多三个时辰,前锋便将接敌!”
“吞噬神系……”点将台上,所有人脸色骤变。
又是一个新的、听名称就令人心悸的异宇宙派系!
而且一来,便展示了其“吞噬万物、连界域都不放过”的恐怖特性,直扑联军刚刚建立的第一道外围防线!
嬴幽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压下所有情绪,厉声道:“再探!严密监控敌军规模、兵种构成、行进速度!碎星防线各堡垒,即刻进入最高战备,开启所有防御阵法,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诺!”斥候强撑伤势,再次化作流光遁去。
嬴幽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台上所有将领:“看来,敌人不打算给我们任何磨合的时间。碎星防线,将成为我仙界守护同盟联军的……第一块试金石,也可能是第一座坟墓。”
他声音沉稳,下达了联军成立后的第一道正式作战命令:
“总调度使白起,立刻依据现有情报与联军状态,拟定初步防御与接敌方案!”
“灵显王李靖,统筹大夏主力及妙法、天衍、天序友军,即刻开赴碎星防线,依托工事,构筑主防御阵地!重点试验‘法则稳定锚’与‘文道教化阵’对吞噬法则的抵御效果!”
“鄂王岳飞,率背嵬军及部分精锐,前出至防线警戒区域,迟滞敌军前锋,试探其战法与弱点!”
“赵王李元霸、冠军侯霍去病,为左右策应,随时准备支援岳飞部或应对敌军迂回!”
“战狂将军、金刚智尊者,请率本部精锐,作为战役预备队,于防线后方待命,听候调遣!”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分工明确。众将凛然应诺。
“诸位,”嬴幽最后看向各圣庭将领,尤其是神色依旧紧绷的明法、天枢、明序等人,“此乃同盟首战,亦是背水一战。胜,则可稳住阵脚,凝聚信心;败……则万事皆休。望诸位摒弃前嫌,通力协作,将各自所长,尽数发挥于战场之上!”
“诺!”众将齐声。
点将台下,庞大的联军机器,在这一道道命令下,开始略显生涩、却迅速有力地运转起来。
各部旗帜摇动,将领呼喝,军阵转向,一道道流光拔地而起,如同逆流的星河,向着东方那片正被墨绿色阴影逐渐侵蚀的星空,汹涌而去。
首战,即决战。
仙界残存力量凝聚成的拳头,将第一次,狠狠砸向那名为“吞噬”的恐怖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