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没事,越有问题。”军曹的眼神变得阴鸷,手指紧紧攥着桌沿,“中国人狡猾,他们在找死角。给我转过去,死死盯住那个坡!谁敢松懈,我就枪毙谁!”
随着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嗡嗡声,厚堡顶端的九二式重机枪缓缓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像一条毒蛇的信子,无声无息地指向了斜坡下方的阴影处。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堡垒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厚堡上的机枪忽然转向斜坡下方,张大彪立刻按住了身边战士的肩膀。
李云龙的枪声先从正面响起,打得厚堡主射孔火星乱跳。
“打!别停!”李云龙趴在战壕里,手里的驳壳枪喷吐着火舌,嘴里还不忘吆喝,“小鬼子,听见没?这是老子给你们点的烟花!”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厚堡正面的主射孔。鬼子的射击瞬间被打乱,原本从容的火力网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楚先生,这动静够大吧?”李云龙回头,冲着指挥所的方向吼了一嗓子,脸上满是狂傲的笑意。
楚子龙站在沙盘前,神色冷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够。还要更密,但不能让他们摸准节奏。这是佯攻,目的是把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都钉在正面上。”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懂!就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强攻,好把后路的家伙都腾出来!”
与此同时,侧翼的韩林正也动了。
“起炮!”
两门“没良心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拖着尾焰呼啸而过,精准地砸在厚堡顶部和后侧的交通壕附近。
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飞溅。
但这并非为了摧毁墙体,而是为了制造噪音和烟雾。韩林正站在炮位旁,目光死死盯着堡顶,冷声道:“逼他们缩回去。机枪手怕炸,这是本能。”
果然,随着硝烟弥漫,厚堡上的九二式重机枪停止了射击。鬼子们被炸得晕头转向,纷纷退回射孔后方,或者躲避在交通壕的掩体里。
“就是现在!”楚子龙一声令下。
雷公抱着几个烟罐,猫着腰冲到了反爆破壕的边缘。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挥,烟罐划出一道弧线,滚进了壕沟外侧。
“轰!轰!”
几颗小药包同时在壕沟内壁引爆。
泥土崩塌,烟尘滚滚而起。原本平整的反爆破壕瞬间变成了一道参差不齐的土墙,巨大的烟尘如同一堵灰色的幕布,遮蔽了鬼子的视线。
“就是现在!上!”
张大彪的身影从烟尘中窜出,像一头猎豹般贴地疾驰。他的身后,突击队员们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楚子龙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个三角空白区。
“三、二、一……”他在心中默数。
就在这时,厚堡侧面的一个隐蔽射孔里,突然探出了一挺机枪的枪管。
那是鬼子军曹的反应。他意识到了危险,试图调动预备火力。
但晚了。
张大彪已经冲到了盲区边缘。他猛地扑倒在地,手中的轻机枪瞬间架起,对着那个刚刚探出枪管的射孔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子弹倾泻而出,鬼子机枪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压得缩回了洞里。
“左翼!右翼!”张大彪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另一名战士迅速上前,将铁钩挂在铁门的边框上。
“挂住了!”
张大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刚刚被炸开的缺口。
“真的……是盲区。”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楚子龙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看到了吗?”他对身边的李云龙说道。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片安然无恙的区域,嘴巴张成了o型:“这……这也太邪乎了!那帮鬼子竟然没发现?”
“他们看见了。”楚子龙淡淡地说道,“但他们以为我们会从正面硬闯,或者从反爆破壕爬过去。他们没料到,我们会利用烟尘和他们的换弹间隙,直接从侧面摸进来。”
“妙!太妙了!”李云龙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楚先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简直是神了!”
孔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这一仗又要打得很艰难,甚至做好了牺牲一部分突击队的准备。没想到,楚子龙竟然只用了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把一场几乎必死的攻坚战变成了精准的外科手术。
“记下来。”孔捷转过头,对身后的通讯员厉声道,“把刚才每一步的动作都记下来。特别是烟尘掩护的角度,还有换弹的时间间隔。这是血换来的教训,必须刻在脑子里!”
通讯员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手都在微微颤抖。
前线的战士们看到张大彪一行人不仅没有被交叉火力吞掉,反而稳稳地站住了脚跟,士气瞬间高涨。
“班长牛!”
“大彪哥威武!”
“冲啊!给大彪哥助威!”
欢呼声在战壕里此起彼伏,压抑已久的紧张气氛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然而,楚子龙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盯着沙盘上的厚堡模型,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怎么了?”李云龙问道。
“太顺利了。”楚子龙冷冷地说道,“鬼子军曹不是傻子。他既然调转了机枪,就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刚才的被动防御,只是为了争取时间。”
“什么意思?”张大彪在通讯器里问道。
“他在布置第二道防线。”楚子龙指了指厚堡的后方,“一旦我们深入,他就会从后侧发起夹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楚子龙的话,厚堡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楚子龙猛地抬头,目光穿过硝烟,死死盯住厚堡的后侧。
只见厚堡后侧的备用射孔慢慢打开,一挺新机枪被推了出来。
后侧备用射孔刚露出枪管,楚子龙的手已经压在了炮兵令旗上。
那一抹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硝烟中一闪即逝,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这只是死亡降临前的预告。但对于楚子龙而言,这是破局的关键信号。
“韩林正。”
楚子龙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战场的嘈杂。
“在!”韩林正抱着那门改装过的“没良心炮”,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扣动扳机。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