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那天，高小月在旁边小声嘀咕：“阳阳哥，之前跟凯越谈的时候不是说三千万吗？现在直接变五千万了，您这出手也太……”
“之前那三千万，是投给凯越的，”方阳头也没抬，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在落款处签上名字，“现在投的是张薛机车。不一样的公司，不一样的账。凯越的人不识货，那是他们的损失，跟我没关系。”
高小月想了想：“……也对。”
那天傍晚，签完所有文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两个人没有急着走，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像一片融化的铁水浇在云层上。张薛靠着栏杆，看着远处城区连绵的楼群，半晌没开口。
“后悔吗？”方阳随口问了一句。
张薛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有点感慨。干了这么多年，从一个铁皮棚子干到后来有了自己的厂房、自己的产品线。最后一拍两散，早年一起吃苦的情分就这么散掉了。”他低头看着楼下的马路，“说不在意是假的。”
方阳没有说那种“以后他们会理解你”“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客套话。
他只是靠着栏杆，平静地说：“那两个人选的是稳，你选的是赌。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你们不是同路人了。不是同路人，就别硬凑一块儿走，越走越拧巴。”
张薛听完，笑了一声。笑里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行，”他直起腰，拍了拍栏杆上的锈渍，“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干。”
方阳点点头：“从今天起，张薛机车这四个字，就是你自己的招牌。能打多响，全看你自己。”
楼下的马路上，车流滚滚，喧嚣不息。晚高峰的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从视野的这头流到那头，看不见尽头。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座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注定要改变国产机车命运的故事，刚刚翻开了它真正的第一页。
……
张薛从凯越机车净身出户、跟方阳合伙成立新公司的事，不知道怎么被媒体挖了出来。
有人说是凯越那边的人放的风——毕竟创始人出走这种事瞒不住，厂子里几百号人，消息传一圈就漏了。也有人说是某个汽车自媒体跟踪工商注册信息发现的，新注册了一家“张薛机车”，法人张薛，股东方阳，注册资本五千万。这种消息对嗅觉灵敏的自媒体来说，简直像血腥味对鲨鱼一样。
总之，当“方阳投资张薛机车五千万，计划参加wSbK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的新闻在网上曝光后，舆论瞬间炸了。
各大社交平台的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质疑和嘲讽。
“方阳这是被人忽悠瘸了吧？五千万砸到机车行业？这钱扔水里都能听个响，扔机车上连水花都看不见。”
“张薛机车？我都没听说过这牌子，就这还想参加wSbK？做梦呢吧？”
“笑死了，国产机车连国内市场都混不明白，还想去国际赛场跟本田、雅马哈掰手腕？这不是找虐吗？这是花钱买丢人。”
“方阳是不是飘了？之前投什么赚什么，现在开始乱投了？这波肯定要亏到姥姥家。”
“说句实话，我骑过凯越的车，质量还行，但也就是代步水平。就算升级一下拿去打比赛……只能说算了吧，别给国产丢人了。”
“楼上说得对，国产机车这些年确实进步不小，但和日本品牌的差距还是肉眼可见的。人家几十年的技术积累，不是砸钱就能追上的。发动机、变速箱、电控系统，哪一个不是深水区？”
“我觉得方阳这次是真的被割韭菜了。那个张薛肯定把他忽悠得团团转，画了一堆大饼，结果钱拿到手就跑路了。”
“等着看笑话吧，我赌一块钱，这个项目两年内必定黄。”
这些质疑声中，有一部分是真心为国产机车感到担忧的——觉得方阳这么高调地宣布参赛计划，万一输了，反而会让国产品牌的形象雪上加霜。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口碑，全得赔进去。
但更多的，是那些习惯性唱衰、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键盘侠。他们不关心国产机车能不能做好，只关心这件事够不够热闹，够不够他们在评论区里抖机灵。
甚至连一些业内人士也站出来泼冷水。
某知名摩托车评测博主发了一条长微博，洋洋洒洒两千字，列举了国产机车在材料工艺、精密加工、电子控制等方面与日系品牌的差距，引用了一堆数据和行业报告，最后总结道：“方阳先生的勇气值得钦佩，但商业不是靠勇气就能成功的。wSbK不是野鸡比赛，那是全世界顶级厂商角力的舞台。一个刚成立的公司，带着一台还没量产的发动机就敢报名参赛，说好听了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了叫不知天高地厚。希望方阳先生能理性看待这次投资，及时止损。”
这条微博获得了上万点赞和转发，评论区几乎全是“说得对”“理性分析”“终于有明白人了”之类的附和声。
甚至有人专门跑去@方阳的微博账号，苦口婆心地劝他：“方总，您真的被忽悠了。张薛是一个被凯越踢出来的失败者，他连自己的合伙人都搞不定，拿什么去打wSbK？赶紧撤资吧，五千万还来得及止损。”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方阳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甚至连晚饭都没耽误，坐在餐厅里一边吃牛排一边刷手机，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看一群蚂蚁抢面包屑——不是轻蔑，是一种旁观者特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