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是勤政殿主官，是最大的神官，见到沐风来了，所有神官、管事都纷纷作揖行礼。
陆远舟也赶紧跟着行礼。虽然是第一天到神山，可这五百年里也不是白活的。
他日出扛犁翻土，入夜就着山风打坐吐纳，日子久了，靠着几分与邻人交好的情面加年限资历，混上了个连半个下属都没有的荒地小管事。
如果这次他不换肉身，萧天赐就是他手底下第一个。
沐风左右看了看，最后锁定陆远舟：“你为什么要用雷法轰击主神殿？”
主神殿里供奉的是主神希宁，据说主神每隔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过来一次。她是整个星球之最高神，众神之母。
陆远舟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猛地磕了个头，额角瞬间蹭出一片红痕：“神官大人！五百年前我飞升神域，刚落地就被人迷晕而夺了肉身。那贼人顶着我的身份通过神山考核，在这神殿里当了五百年差！我苦熬五百年才挣到进入神山的名额，今天终于找到仇人！”
他猛地转过身，指尖直指向身旁一直垂首站在人群里的萧岩松，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带着怨毒地指认：“就是他，萧岩松！他现在用的，根本就是我的肉身。求神官大人为我做主，把肉身还给我，将这恶贼明正典刑！”
沐风微微皱眉，大约正是这件事，让主神暗示他提早选拔考试。
他微微叹了口气：“你要夺回肉身，也不应该和他在主神殿附近动手。后山千米处有片平地，你们可以去那里解决。”
萧岩松立即行礼，态度恭敬异常：“沐风主官，是我一时慌不择路，冒犯了主神。我这就随他去处置此事，若能平安回来，定当亲至主神殿焚香祭拜，向主神请罪。”
“嗯~”沐风点了点头，转向陆远舟，“你是第一天来，尚且没有造成什么破坏，冒犯主神之罪姑且只饶你这一次，下次再犯就加倍处罚。”“嗯。”沐风淡淡颔首，目光转回跪在地上的陆远舟，“你初入神山，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冒犯主神的罪名，我暂且饶你这一次。下次再敢擅动雷法冲击神殿，必定加倍责罚。”
“神域的规矩繁多，你先去分配的地方找小管事，他会把所有禁忌一条一条告知你。没有熟悉规矩前，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地界，不要四处乱闯，又犯了事。”
旁人听了都暗道，沐风果然心慈，还耐心，说了那么多。换做其他执法管事，早就被镇邪锁拖去思过崖了，甚至直接抽去仙灵，直接打下凡尘。
陆远舟却愣住了，见沐风转过身要走，猛地站起来，伸出手对着沐风的背影：“慢着！”
沐风脚步顿住，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
周围围观的神官管事们都愣住了，随即几道鄙夷的目光落在陆远舟身上，有人甚至轻轻嗤笑出了声。萧岩松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嘲讽。
陆远舟瞪着眼，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声音都在发颤：“就这样？”
沐风看着他，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那你想如何？”
果然，这大神官肯定偏袒萧岩松，一定的……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过陆远舟的脑子，他胸中怒火翻涌，却又死死咬着牙把那股冲劲压下去。他太清楚自己如今这点修为，在这些神域神官眼里，和刚入门的弟子没什么两样。
五百年的委屈、被窃走人生的仇恨拧成一股绳，拽着他的骨头都在发抖，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夺我肉身、窃我身份，难道半分错处都没有？！”
沐风的目光扫过他绷紧的下颌，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夺了你的肉身，并没有取你的性命。你在下界修仙数百年，难道手上从未沾过一条人命？”
陆远舟猛地昂起头，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语气里全是不肯折腰的倔强：“我从不滥杀无辜，死在我手里的，全是该杀的恶徒！”
沐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一旁的萧岩松：“站在他的角度，也会说当年夺你肉身，是你挡了他的路，是你该让。该与不该，从来都是人心里的尺子。下界的规矩由强者定，神域也一样。我只是主神座下的神官，替她打理神殿事务，没有资格替她定下生死决断。”
这是什么歪理？陆远舟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股血气直冲到头顶：“神官的意思是——只要修为足够强，就可以随意抢夺别人的肉身？”
没人想到沐风居然坦然点头：“可。”
陆远舟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那要是有人来抢神官你的肉身，也可以？”
沐风再次点头，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亦可。”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窃窃私语，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谁敢打沐风主官的主意？”
又有人嗤笑：“就算夺了，有这个本事把位置坐稳吗？”
陆远舟耳朵尖，听到后顿时有了理由：“没人敢抢夺您的肉身，你不在乎。而我被抢了就是我活该？”
沐风的声音如同溪水潺潺流过，温和又绵长：“所以弱就是你的道理？你在下界吃的那些牲畜，它们也没有伤害过你，难道它们就活该被你果腹？按你的道理，它们个个都有理，你是不是该以死谢罪？”
“这……”陆远舟一下子卡了壳，顿了半秒又立刻红着眼反驳，“它们都是牲畜，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
“因为它们比你弱，所以你可以把它们叫做牲畜。”沐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很清晰，“现在是你弱。”
这话让陆远舟不禁浑身一震！修仙强者为尊，真理掌握在修为更高人手里。
他修了千年，在下界是呼风唤雨的顶尖修士，一句命令就能让万千人俯首。
在一山还有一山高的神域，他成了弱者。
他就是神域里的奴仆，而在下界，他的奴仆和其他世家奴仆一样，完全看主人心情。
随意可取乐、打骂、甚至杀了，有些奴仆甚至还不如主人喜欢的牲畜。
沐风没再看他骤然惨白的脸，转身径直飞升离开，去勤政殿继续处理公务。
这一次，陆远舟看着那道背影，抬起的手又慢慢垂了下去。
他拿什么喊住人家？这里没人会让着他，他的能力、家世、背景，到了这里，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