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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唐奇谭 > 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异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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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畋也从京师女学的一处档房中,悄然钻了出来。京师女学亦是当年的穿越者前辈,梁公留下的诸多遗产和传统之一。只是相对于盛名在外的京大、武大,以及百工、医学、吏务三附学,没有那么名声卓着;但是因为历代大内的看重和扶持,该有的设施和格局,乃至潜在的影响力一点都不小。

因为,其中的招生范围颇为广泛,既面对中上层的豪门甲地眷属,提供夫人、小姐们,的礼仪、文辞、学识和社交方面的高端才艺教导,长期与宫中挂钩的年长宫人、女官重要去处之一。同时也是培养中下层年轻女性,掌握裁缝、护理和厨艺等,诸多傍身技艺的所在,亦是提供了一条特殊的女性选官渠道。

因此,在尧舜太后扶政的那些年间,亦是京师女学大行其道的黄金岁月。许多贫寒、卑微出身的女子,得以脱离束缚一跃成为,外女官体系的一员,侍奉中宫大殿和辅佐宣徽院治政的助力之一;乃至籍此为阶层升跃的跳板,获得一桩不错的婚姻。最不济,这些营治家政的手艺,也能变相的提升其家中地位。

待到百年大征拓逐渐进入佳境,海外一片片的新兴热土、蛮荒旷野,被发掘和开发、垦拓,一处处的诸侯藩邸建立起起来。从朝廷中枢到地方,从宗室外戚到名门望族,从名城大邑到乡土市镇;自有大量的女子,因为各种缘由,踏上了远嫁海外的道途。而这时候,女学提供的培训和教导,就派上了大用场。

因此,在京师女学最盛之期,不但在大唐两京十六府,都拥有分支的学馆和比同学官的定编;甚至在一些名城大邑,亦有各种挂靠、关联的培训场所。只是,这一切美好的种种景愿和前程;都在疯帝暴起发难,攻灭了京兆梁门开始,就随着天下反乱、海内鼎沸的一系列争战和惨烈拉扯,彻底的戛然而止了。

因此,在初代的大梁天子/承光帝,历经近十载艰险惨烈的血战,最终率师扫平中原、北伐成功,克复旧都的第一批指令当中,就包括了在战乱中,彻底被烧毁、拆平无遗的原址,重建起女学。哪怕因为天下满目疮痍,而百废待兴之下;并未能恢复昔日女学的旧观,但也依旧挤出了内帑和宫用,恢复了本部。

因此,历代沿袭下来至今,也过了至少一两代人,至少结业了十几期的生员;在大梁国朝的中枢上下,形成了不可小觑的一批潜在影响力。而按照尧舜太后在世时,沿用下来的惯例,女学中的很大一部分师资力量,就是来自宫中遴选、外放的。因此也变相的受到,历代的中宫(皇后/太后)潜在影响的外延。

甚至,作为监学和巡视、训导的中高层管理头衔,亦是由丽正殿或是宜春宫出身,六尚女官之长,同时兼任的外在身份。当然了,江畋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验证最后一点猜想;或者说,为了捅破昔日的美好记忆中,笼罩的最后一重幻想滤镜。现在他通过安国主的信物,再加上一点话术,轻易得到答案。

也因为,当值的守库婆子,正是安国主,昔日放出的老宫人之一;丝毫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就将江畋指定年份的案卷调集齐备。只是,当他依旧循着来路,准备绕开后门越墙离开时;却冷不防察觉到,围绕着女学外围的高墙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隐伏其间的粗重呼吸声;还有隐约金属触动刮擦动静。

此身多年追寻的目标在即,江畋本不欲多事,也没空在这些图谋不明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然而当他刻意绕了一大圈,避过了好几拨隐伏人员的视野和警戒范围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越发靠近,大门所在的前庭和校场、马球场方位。这就让人有些腻味了,同时也警惕起来,这些人暗中包围了女学,想要做什么。

要知道,当年疯帝一手发起的乙未之乱中,被具列为天下讨伐的十几条重大罪状中,就有一条女学与相关。据说他派人打破潜在的惯例,大肆搜捕京师女学中;可能潜藏的京兆梁门,以及臣属、朋党和附庸的眷属。结果,派去的大宦心态扭曲,将激进酷烈的搜捕过程;变成了彻底失控的群体性残害和肆虐。

被牵连其中的师生数以千计,无差别受害者遍及海内天下。最后需要急忙放火、焚掠,来掩盖现场的惨状;却遮掩和阻挡不了,幸存者的控诉和广而告之;疯帝一脉及其追随者,因此逐渐大失人望,海内离心;这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筹码。难道,到了现在这个微妙时刻,又有人不顾教训,想要历史重演?

虽然,对于安国主操持的失败宫变,江畋是在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鄙视和嘲笑,其太过优柔寡断和软弱苟且了。作为曾经坐类似位子上的人,江畋可以很肯定的切身体会到,被至高的权利异化和扭曲的过程,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尤其是长期被架空/垂拱而治的主君,隐忍的代价往往是更变态的爆发。

既然安国主试图限制和阻止,对方的企图失败,那只会迅速引爆当下,已经难以维持的脆弱局势和平衡,变成席卷京师的巨大内乱。而这处女学所在,也不过是暂时维持平静的台风眼周边,即将被卷入的无数潜在祭品之一。反正,按照那位老宫人的说法,女学早已闭门多日,只剩少许无处可去的杂役人等。

但当江畋准备不管不顾,直接物理穿越这些埋伏人等,飞出的下一刻却停下动作。因为,在他加强过的听觉中,明明听到了源自年轻女性,隐约的哭喊和抽泣、哀鸣声。他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但源自现代人残留的道德底线,以及社会主义教育体系塑造的三观;让他委实没法念头通达。

就在女学正门微微敞开一线,正好只容半身侧过的乌钉大门附近,已然横七竖八的躺了若干的尸体,其中老少皆有,却都是死不瞑目,或是表情痛苦扭曲的男性。一名膀大腰圆,身披油腻腻大衫的光头汉,正靠坐在靠近门匾,据说是大内题书的楹梁上;在隐隐弥散的血腥气中,冷眼看着下方横行肆虐的牛鬼蛇神。

而在他身边附近,同样零零散散盘踞着,高矮胖瘦不等,长相也是千奇百怪;做市井泼皮无赖,或是亡命强梁打扮的人等。手执各式各样的兵器,乃至是些许细碎的金银饰物,或是破碎的衣裙残片。但光头汉没有发声,他们就这么几乎一声不吭,蹲伏在下方视野难及的建筑角落和阴影。饶有趣味的看着。

那是几名衣衫不整、裙摆、袖边,已经变得支离破碎的年轻女子;在一群人围追堵截之下,宛如受惊的小兽,或又是慌不择路的猎物一般;每每撞上一个蛮野粗汉、泼皮无赖,就会在尖叫和哀鸣声中,被上下其手的沾染上,满是油垢和污渍的抓捏痕迹,或是在蔽体的残缺衣饰裙衫上,又缺少一片蔽体部分。

而在侧旁的杂物房内,同样关押了为数不少的女子,在隐隐的啜泣和呼唤声中,透过仅有的缝隙,无助着望着这悲凉绝望的一幕,同时也为自己的命运和下场,担惊受怕的嘶声哀鸣着;因为,被像是猫鼠戏虐一般,追赶拉扯的几名女子,正是她们一起被驱赶和劫持的同伴;却不幸成为了这些强梁的玩物。

而在一门之隔的外间,再度有数人忍不住,自街坊中纵身而出,默不作声的捉持刀剑,分头杀向那些,蹲守在大门外的闲子浪汉;又有人在墙头张弓就射,权做同伴出击的掩护;更有接应之人自街头转角冒出,驾着逐渐加速的马车,飞快的抵近女学大门。显然是早有预备的紧密协同,又显露出某种连贯性。

但下一刻,拉扯飞驰的健马,突然间就被侧旁飞掷的手斧,猛地劈中头颅一侧;深深嵌入的同时,也哀鸣失足拉着车厢,侧滚翻撞在女学沿街的高墙上;将躲闪不及的驭手,连带车厢内暗藏的帮手,武器一起,掀翻,压倒在车体破裂四溅的尘埃中,而伴随马车冲刺而来的两名骑手,亦是不得好处和下场。

就被空中挥出的勾爪,冷不禁扯住、扣紧;血花迸溅的撕扯下马背,或是被迎面飞旋的双头卷索,连人带马缠绕成一团,失去了平衡翻转、滚倒在尘泥中。而当街发起突击和冲刺的那几人,更是在空中作势劈杀,或是闪身突刺,持矛挺击的同时;就遇到了门内外蓄势待发,迎面而来的激烈反击……

那是抵近连发的密集短矢,还有夹杂其中的勾头大箭;穿透皮肉、护具的瞬间,也通过细长的锁链,将中招之人扯飞、拖倒;或是狠狠的撕开一大团血肉。与此同时,那几名看似懒散,或是心不在焉的无赖、闲子,也像是骤然变了个人似得,轻而易举的闪身躲开,街头、墙后射过来的乱箭;或是啪啪作响的徒手派挡开来……

因此仅在片刻之后,这些无赖、闲汉装扮之人,就从对面的街口、墙后,巷道和瓦顶上,拉扯下死狗一般的十数具尸体,还有随之拖曳在地上的弓箭。而那些突袭大门的人员,也几乎全灭当场,只剩下几名奄奄一息,体无完肤的俘虏;在地面拖曳出一道道延伸向内的血迹后,重重的抛投在,那些女子面前。

也让她们再度爆发出,成片的哭喊和呜咽声,而那几名些被刻意追逐、凌辱,乃至抓住后又摸又捏,再推搡开让人继续驱赶的女子;更是绝望的失声呜咽、花容惨淡的跌坐在地,任由同伴拉扯却再也站不起来。这就是这批强梁在此,布下死局陷阱,用心阴毒至极的策划。

他们并未直接屠戮这批,去而复还的女学师生,反而刻意留下寥寥数名女先生、女学子,将和谐柔弱之辈,放开在开阔的门庭间逃窜,在肆意放纵麾下粗汉围堵纠缠、百般折辱凌虐。将这清雅携正的书卷之地,瞬间沦为污秽肆虐的囚笼,只剩下女子细碎的哽咽泣声、压抑的屈辱痛呼,断断续续穿透死寂。

他们的算计歹毒且精准,深知女学师生多是京师名流、世家眷女、寒门才女,背后牵扯无数亲友宗族、师门故旧。便是以此为饵,借着女子受辱的绝境,诱骗那些心软重情、护亲护徒的亲朋故旧、仗义之士源源不断赶来施救。女学正门狭窄逼仄,进退唯有一线通路,根本无从迂回躲闪,恰好是绝佳的伏击死地。

但凡有人越过外围的警哨、奔至门前营救,无一例外都会落入预设的包围中。暗处蛰伏的杀招骤然暴起,前后堵截、上下围杀,刀棍齐落、群起而攻,将每一个施救者尽数斩杀在,大门内侧的方寸之地。如此伏杀循环往复,敢来赴难的前后络绎,倒下的尸体层层堆叠,酿成了门前血流铺路,门内尸横枕籍的惨烈景象。

这时,光头汉才站起身来,用一种轻描淡写,或是不屑一顾的淡声道:“够了,这亦是第几波了,打头阵的愣头青,都死干净之后,怕是短时之内,左近再没赶来送死的了;”随着他的话音飘落到下方,原本那些看起闲淡、散漫,充满了市井气息的汉子;一时间都像变了个人似得,仿若令行禁止的聚集一处。

人人翘首以盼的等着他的下文,眼眸肃然而精神专注,手中的武器杂乱不一,却紧握在最合适使用和出击的位置,与他们凌乱、肮脏,甚至有些破损的衣物,形成某种格格不入的反差。光头汉这才略显满意的,别别领口翻卷的参差毛边,继续道:“做到这个地步,这些不知死活的娘们,可以动一动了,免得他人觉得,咱们都是光说不动的卵货……”

那些闲汉们,顿时就轰声怪笑了起来,其中蕴含的恶意与欲念,像是浪潮一般淹没了,瘫软在地的几名衣衫不整,满是青紫抓痕的女子;甚至透过了紧闭上锁的门缝,冲击在那些被囚禁、拘押于此的女子之间;甚至有心智孱弱,或是不堪忍受的当场昏阙过去;但也有人紧握双拳,满脸决然或是坚毅的抵靠在墙。

却是在阴暗中摩挲着,看看能否找到,可用自我了结的尖锐之物;但也有怕疼或是武力手软的,开始央求其相熟的同伴,在那万不得已的时刻,帮助自己一把。但是,随着成片脚步声的抵近,一直靠在门缝上,像是螳臂当车一般,姑且自内强拉住门板的几名女子,却突然尖锐惨叫着,在脸上流淌下几道血色……

顿时惊得这处狭促的杂舍内,又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激烈动静和嘶哑的哭喊连连;但是,当其中一名满面是血的年长女子,被七手八脚的浮起来后,却只剩下口中惊悸至极的一句:“裂开了,整个人都开裂了,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