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碗筷刚收拾干净，院子里的训练场就热闹起来。
张馨亭把手机架在院墙上，调出昨晚剪辑好的东阳双塔比赛集锦。
姑娘们围成一圈，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画面里，余溪和余韵像两座移动的高塔，一次次将武阳高中的扣杀拦死在网前。
“高度差太多了。”
姚倩看完最后一遍回放，叹了口气，
“我们刚才模拟的时候，举着垫子跳，最高也就两米九出头，余溪的实际拦网点，至少三米出头。”
武阳高中校队的副队长点头。
“而且她们不是静态的，是移动中起跳，我们举着垫子，根本模拟不出那种压迫感。”
对于姚倩的问题，慈山高中女排校队的成员们都表示这不是个问题。
“有陆扬在，没问题的。”
十分钟后，陆扬站到了球网前。
第一个球来了。
姚倩站在对面，用力把球扣向陆扬的方向。
陆扬盯着飞来的球，就在球到达网前的一瞬间，他双腿发力。
砰！
陆扬的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拔地而起，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开来。
阳光下，他的身影定格在球网上方。
那个高度——
所有人都仰起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姚倩手里还保持着扣球的姿势，但球根本没飞过去。
它被陆扬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拦了下来，落在他的脚下。
“太好了！”
姚倩转身对着全体队员，眼睛亮得吓人。
“那从现在开始，陆扬就是东阳双塔，我们要在他面前练习进攻，直到适应这种高度！”
一开始姑娘们还惊叹于陆扬的弹跳，但很快就变成了专注的练习。
张馨亭开始尝试变线，姜欢一次次起跳，寻找突破的缝隙。
但是在陆扬的高度下，姜欢的扣杀一次次被挡了回去。
作为主攻手的姜欢仿佛又一次遇到了东阳双塔一般，进攻被狠狠阻挡。
阳光越来越烈，院子里的训练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陆扬站在网前，t恤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比开始时差不了多少，每次起跳依然有力。
这点消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又一次起跳。
姜欢的扣杀直奔他右侧而来，角度刁钻，力量十足。
但陆扬在空中微微侧身，手臂伸展到极限。
啪！
球被拦下，弹回姜欢脚下。
“第十九个。”
安晚小声数着。
“陆扬今天已经拦下十九个了。”
场边，姚倩靠在院墙上，手里拿着水瓶，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球场。
她看的不是陆扬，而是姜欢。
作为慈山高中的王牌主攻手，姜欢一次次起跳，一次次扣杀，一次次被陆扬拦下。
第二十次扣杀时，姜欢选择了一条极刁钻的小斜线，几乎是擦着陆扬的指尖飞过，落在界内。
陆扬落地后回头看那个球，然后对姜欢起了大拇指。
姚倩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昨天的比赛画面。
余韵和余溪在网前的身影，那两座无法逾越的高塔，以及自己一次次传球后，看到队友被拦下时的心痛。
然后她想起姜欢的扣球。
那是什么样的扣球？
不是余韵那种依靠绝对高度的暴力扣杀，而是更快、更突然的爆发。
姜欢的运动能力，是她见过的高中选手里最可怕的。
不是身高，而是那种从静止到全速的爆发力，那种在空中调整姿态的核心力量，那种即使被拦防也能找到缝隙的敏锐。
这样的主攻手，真的需要和双塔拼高度吗？
“等一下。”
姚倩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不知为何，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张馨亭手里的球停在半空，姜欢转过身，陆扬刚从起跳中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姚倩身上。
姚倩从院墙边直起身，走到球场中央。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发现了什么的眼神。
“我们一直在想怎么对付双塔的高度。”
她说道，语速比平时快。
“用吊球，用变线，用各种技巧绕过她们的拦网，但你们发现没有，姜欢的扣球，刚才那一次，其实已经过了陆扬的拦网。”
所有人都看向姜欢。
姜欢自己也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
“姜欢之所以能做到。”
姚倩指向陆扬。
“是因为陆扬的起跳，刚才比较姜欢慢了一些，你们看——”
她拿起一个球，举高。
“假设这是双塔的拦网。”
她把球定在空中。
“她们的高度优势，需要时间来实现——助跑、起跳、上升到最高点、伸手拦网，这个过程，再快也需要时间。”
她把球猛地往下一按，砸在地上。
“但姜欢的扣杀，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她从助跑到击球，比余溪快，她的爆发力，比余溪强，她的起跳速度，比与余溪猛。”
她转向慈山高中的二传手张馨亭。
“所以问题不在姜欢身上，问题在于球到她手里的速度。”
张馨亭愣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姚倩继续说。
“如果馨亭你能更快地把球传到姜欢手里，快到双塔还没来得及形成有效拦网，那姜欢面对的就不是两座高塔，而是一片空网，或者至少，是还没站稳的拦网。”
她走到张馨亭面前，直视她的眼睛。
“我们不跟双塔比绝对高度。我们跟她们比，谁更快。”
张馨亭张了张嘴，然后缓缓合上。
她的眼神从茫然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恍然。
“你是说，加快传球来加快进攻节奏？”
“对。”
姚倩用力点头。
“不是一般的快，是要快到让双塔反应不过来，姜欢的爆发力是天赋，但这个天赋一直被我们用中规中矩的传球浪费了。我们给她高球，让她和双塔拼高度，那是拿我们的短处对她们的长处。”
她转身指向院子里的球网，指向陆扬站的位置。
“刚才姜欢那记小斜线能过，是因为陆扬起跳的时机慢了。但如果是专业的副攻手，如果那人是余溪，她会不会也慢？会，只要球足够快，快到让她来不及判断、来不及移动、来不及形成有效拦网。”
张馨亭的眼神彻底亮了。
“我知道了。”
她喃喃道。
她转向姜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姜欢，你准备好打真正的快攻了吗？”
姜欢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