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太古凝视着我,嘴角的讥讽愈发浓烈,那三只眼中的鲜红旋涡缓缓转动,仿佛正在翻阅一本名为“刘轩”的书。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是谁吗?刘轩,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莫名其妙地被卷入这场跨越数千年的恩怨,被风太轩和风凡瑶选中成为他们的棋子,你口口声声说要拯救苍生,可你敢说你没有一刻动摇过?你敢说你没有在深夜问过自己,凭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一切?”
这些话如同诅咒般钻进我的脑海,每一个字都在撕扯着我心底深处不愿回想的经历。
“你因为这场宿命,从小就和你的父母分别,甚至还因此对你的父母产生了怨恨,你把这当做你放纵自我的借口,和那个陈胖子浑噩度日、自暴自弃,最后连最基本的学业都荒废殆尽,要不是这场使命拯救了你,你以为你现在会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罢了!”
我脸色煞白,这些话如同利刃般刺入我最柔软的地方。
风太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有你那媳妇柳凡萱,你当真以为,她爱你爱到可以放弃一切吗?你敢保证如果你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如果你放弃对抗本座,做一个缩头乌龟,那她还会爱你吗?更何况她不过被那风凡瑶所操控的傀儡,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生命。”
“住口!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怒吼着,声音明显颤抖起来。
风太古冷笑一声:“怎么?被本座戳到痛处了吗?这才哪到哪,还有你那些兄弟们,他们都跟随你卷入了这场恩怨,你可曾想过他们真的愿意吗?如果最后他们因此而丧命,到那时你是替他们收尸呢?还是悔不当初抱着他们的尸体痛哭流涕呢?你又该如何对他们的亲友交代?本座当真是十分的好奇。”
我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风太古的声音愈发阴冷:“包括那个和本座同族的苏浩,他现在敬你为恩人,可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他的父母之所以沦为奴隶、饱受欺辱,全都是因为他们当年冷眼旁观、选择了沉默,如果他们能坚守心中的道义,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如果他知道他的父母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完美无瑕,甚至是两个懦夫,他会作何感想?而你,这个被他称为‘恩人’的人,却在替风太轩那个同样懦弱过的人卖命,他又会怎么想?”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如同被人攥在手中,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风太古毫不留情的继续撕扯:“还有那地心之国的赢晏和那五个老东西,他们护着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护的究竟是你刘轩,还是风太轩和风凡瑶选中的那个容器?包括你心里真心当做盟友,想要他们来对抗本座的所有人,他们真的把你当成刘轩,还是把你当成一个能够对抗本座的工具?”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仿佛被他这些话砸得站不稳脚跟。
“不能够听命于自己者,那就要永远受命于他人,本座真的很想知道,你自己认为自己是什么?你自己认为在别人眼中的自己又是什么?”
风太古微微偏头,那三只眼中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你真的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你以为站在这里,握紧拳头,说几句慷慨激昂的话,就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兄弟、爱人,他们追随你,是因为你刘轩这个人,还是因为你身上承载的使命,你体内寄居的残魂,你可以带给他们的希望与庇护,可以让他们在这场浩劫中分一杯羹,可以从你身上得到对抗本座的价值?”
风太古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没有了这些,你是什么?一个连自己人生都掌控不了的失败者,一个被命运推着走,连‘凭什么是我’这种问题都不敢问出口的懦夫。”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才是那个最应该被消灭的可怜虫,因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妄图拯救别人!因为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却妄图改变世界!因为你连被爱的资格都要靠使命来证明,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什么人性的珍贵!”
我此时整个人摇摇欲坠,风太古的话字字如针扎入我心。
他缓缓收回那三只眼的目光,语气重新归于平静,却比之前的冰冷更让人心寒。
“看吧刘轩,连你自己都经不起审视,你所坚信的一切,你所守护的一切,你所爱的人,爱你的人,在本座面前,全都千疮百孔,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本座?!”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这些话语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对还是错,我不知道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看穿,有多少只是恶意的揣测。
但我知道,我的心,正在动摇,因为这些都是我最不敢触碰的软肋。
一时间,我的脑海中竟开始出现混乱的嗡鸣,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
风太古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在我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我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想起了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的时刻。
我想起了无数次在绝望边缘徘徊,想起那些曾经让我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的瞬间。
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他说的是对的吗?
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苍生,还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他口中那个失败者?
难道我们真的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冠冕堂皇、自欺欺人的人吗?
难道我们真的如风太古所说,是骨子里刻着劣根、无可救药,不值得拯救的人吗?
就在这动摇的瞬间,一股诡异的诅咒之力悄然入侵。
“不好!”风太轩在我脑海中惊呼,“他在用言语影响你,快守住心神!”
然而已经晚了,那股诅咒之力如毒蛇般钻入我的神魂,撕咬着、侵蚀着。
灵息清心蛊在我体内疯狂震动,散发出柔和的力量,拼命抵御着诅咒的入侵。
这是金芝寨圣女阿耶莎送给我的蛊虫,能够解百毒、护心神,与我心意相通。
可风太古的诅咒力量太过强大,那些诅咒之言也太过诛心。
灵息清心蛊的力量,在坚持了片刻后,还是衰弱下去。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变得恍惚失神、如坠深渊,仿佛马上就要失去对自身的控制,进入诅咒的梦境状态。
我看到风太古这时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冷笑,那三只眼愈发幽深,如同三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才使我意识到,风太古从始至终恐怕都是在跟我耍诈。
他根本不是想与我辩论什么人性、什么正义,更不是想听我的慷慨陈词。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在用言语一步步瓦解我的心防。
那些关于我过去的剖析,那些戳我心窝子的话语,那些看似看穿一切的嘲讽全都是铺垫,全都是在为这道诅咒铺路!
他等的,就是我动摇的这一刻。
眼前的他或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刚刚破封出棺状态必然还不稳定,肯定不想一上来就跟我拼命。
所以,他仍需要用那诅咒来让我自乱阵脚,这样才最为稳妥。
若是我在一见到他时就直接联合风太轩对他发起猛攻,不听他说废话,不看他过往,不与他争论人性善恶。
或许就真的可以将他重创乃至斩杀,将这一切彻底终结。
可此时我无疑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整个人再度被诅咒影响,完全无法挣脱。
就算有灵犀清心蛊的护持和风太轩的提醒,但面对着给我设下诅咒的正主,依旧徒劳无功。
总而言之,还是我对这风太古的忌惮与敬畏害了我。
我实在是太看重他了,对他的忌惮太深了,太把他当回事了,这才导致我一开始就被他牵着鼻子走,被他掌控了节奏,一步步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也怪我的修为太弱了,还是不足以用自己的力量抵御这该死的诅咒。
做不到像风太轩那样,凭借自身实力将梦境诅咒彻底拿捏。
若是我有足够的实力,又何必听他在这里大放厥词?
若是我有足够的意志,又怎会被他三言两语就动摇了心神?
说到底,还是我太弱了,弱到只能用耳朵去听他的道理,却不能用剑去斩断他的诡辩。
弱到只能用嘴去反驳他的谬论,却不能用实力去粉碎他的野心。
即便我经过心铜老人半年的苦心教导,在心铜秘境中历经生死磨砺。
在同龄人、甚至甚至许多前辈中都已经属于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可在面对这个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时,依旧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风太古看穿了我的软弱,所以他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不与我正面交锋,只用言语就让我自缚手脚。
而我,偏偏就这么轻易地入了他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