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耽略微倾身向前,皱眉道:“都受了伤?本场平局……或尚未分胜负。”
许多人也生出同样思虑。
贝廷君眼珠一转,暗道:“没这么简单吧。”
文嘉忍不住低声道:“太子……本不该受伤。”
蔡猷灵刚咳出血来,周身便腾起白蓝色生命之火,正是九天玄火特有的焰光。
诡异一幕骤现,溅到半空的血花如活物般飘荡着,转化为一缕精纯元气,竟又钻回蔡猷灵口中。
不到弹指间,劫火帝子脸色恢复红润,在幽幽火光映衬下,气势重回巅峰。
成白暗叹道:“自愈伤势,是九天玄火的力量。红毛太子未尽全力,只为试探底细,两位掌门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贝廷君传念回应:“这小子在逗着他们玩。”
“不是玩。”成白目光骤寒,隐有怒意,“他在摸索《子虚一剑经》的所有变化和底牌,而今全看完罢了。”
果然,蔡猷灵放声大笑,音如滚雷,回荡于古道间:“好剑法!”
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喝道:“我只为亲身体验《子虚一剑经》真正高明之处,才容尔等强撑五招。可惜,剑经落在这等宗门手里,宝珠蒙尘。”
蔡猷灵语调渐转阴冷:“现今你们再无用处,可以去死了!”
伴随那声厉喝,苍穹开裂,高耸数千米的帝皇虚影重凝而现,凌空俯视苍生,庞然威压令群山失色、万籁俱寂。
天骄异象,凌驾于寻常修士领域之上,相形判若云泥。
邹眠抓着碧痕剑的手指节节泛白,笑声苦涩:“陈师弟,这回怕是要交代了。”
陈耷运功止血,却连简单的剑诀都捏不稳,自知无能为力,黯然道:“技止于此……争了半生,未竟其功。”
争传承、争掌门、争谁是正统,争到最后,濒临灭亡!可惜世间哪有后悔药可寻?
两派剑修个个面色如土,虽心有不甘,却无法阻止“殒皇烬墟”降下毁灭。
陈琏压着颤抖的嗓音:“难道只能坐视掌门战死于誓剑台?”
紫虚剑派人群里,成白对贝廷君叹道:“再打下去,两位掌门必死无疑,到时两派就彻底完了。”
“尊上要出手?”贝廷君眯着眼略一思忖,悄声建议,“咱们混进来,身份不便,要不亮出本相,主动请战?”
“谁说要亮相?”成白勾起嘴角,“我陈玉风看不惯红毛太子欺负掌门,骂几句很合理吧。”
“啥?”贝廷君微微一愣。
文嘉刚想说个主意,便见成白已经扯开嗓子,叫道:“不公平!不公平!”
陈琏愕然回头,循声望去,见那张熟悉的脸却焕发陌生神采,他克制翻涌情绪,诧异道:“陈玉风,你有何要说?”
成白假扮的“陈玉风”大大咧咧,挥手比划:“那红毛太子身怀异象,明明武功不敌两位掌门,仗着天赋异禀欺人太甚。这算啥本事?凭真功夫,他早输了!”
满座皆惊,有人张口欲斥,话到嘴边又咽回肚里。
陈琏听得愣怔当场,无从应答,心中却明白:“论武功剑法,二位掌门确曾将蔡太子逼入险境。可异象乃天骄本源,正如修士根骨,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怎能不算本事?”
邹眠和陈耷虽也修炼领域,但只是普通五行根骨,能驭风成剑刃风暴,令天昏地暗,已算异象极限。
天骄域象千变万化。要说不公平,等于说别人天生根骨好也不公平,岂不荒谬?
成白接下来的话更是语惊四座:“红毛太子手持魂兵、披挂魂宝,还有‘损皇亏虚’凶狠异象占尽天大便宜,凭啥让他裹得跟个乌龟似的?依我看,大伙儿干脆并肩子上,联手揍他!”
毫不遮掩的嚷嚷声在两条古道间回荡,字字敲在两派弟子心头。
“这……”陈琏忌惮蔡家实力,又不便纠正他故意扭曲“殒皇烬墟”的语病,只压低声音,“此举有违江湖道义,誓剑台何等庄严,当成耍无赖的地方,传出去丢人事小,坏了规矩事大……”
诸葛耽却竖起耳朵细听,暗地里盘算:“此言甚好!若灵虚、紫虚精英尽殁于此,王朝便可收编两派山门传承及剩余弟子,皇主密旨唾手可成……当然,我朝须得置身事外。”
蔡猷灵闻言,不禁捧腹狂笑,满是轻蔑与嘲弄:“哈哈哈!小辈弟子也敢拿众人围殴来威胁本太子?滑天下之大稽!”
以为人多势众?有武求败加入,两派这些羸弱后辈还真不够他杀的。
灵虚、紫虚两派,势必沦为东华剑道千古笑柄。
成白手舞足蹈,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高声呼喝:“你们若不敢上阵,第九场,看我来揍扁红毛太子!”
陈琏面色铁青,瞪眼呵斥道:“你失心疯了?这绝非儿戏!”
话未说完,便见成白一阵风蹿了出去,稳稳落在台上,指着蔡猷灵喝道:“红毛太子,这第九场,我来挑战你!圣主且退,人在经在,何愁翻盘?”
连番话语乍听疯癫,最后几句却语气郑重,有人已回过味来。
邹眠与陈耷视线相交,一念即明彼此所想:“输便输了,何必丢了剑经又枉送性命?此子舍生忘死提醒‘人在经在’,正是借坡下驴时机,别无选择!”
他们当然不信“我来揍扁红毛太子”之类鬼话,但台阶却看得明白。
陈耷收敛心神,断然道:“我们认输。”便与邹眠疾退,返回各自阵营疗伤。
认输爽快,大出蔡猷灵和武求败意料,皆是一愣,竟找不出再打的理由。
诸葛耽愣怔当场,暗暗一叹:“理想剧本乱套了。”
但打不过就服输,偏是无可指摘。
诸葛耽只得清了清嗓子,道:“第八场,灵虚、紫虚再败,蔡太子胜。”
他瞥了成白一眼,只当是长老遣来唤回掌门的小辈,懒得理会,当即威严宣告:“第九场,若无人挑战帝炎太子,本届比斗便算灵虚、紫虚两派皆输。宗门比斗到此为止,信物一事,无需再提。”
“谁说没人挑战?”
成白声音不大,却如钢针,清晰地扎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在下刚讲了两遍,由我挑战红毛太子。侯爷,该不是耳背了吧?”
“你?”诸葛耽难以置信。
他已至洗髓境后期,众剑修也要尊称“贤者”。眼前这小辈,怎么看都平平无奇,连天人境都不到,哪来的挑战资格?
“紫虚剑派陈玉风,师从陈琏长老。”成白以消敛术隐藏自身修为,一脸大义凛然,“我师父说了,打架可以输,绝不怂!圣主年事已高,弟子代掌门出战,天经地义。”
说着,他侧头咧嘴一笑:“对吧,师父?”
远处的陈琏脸皮抽了抽,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诸葛耽嘴角翕动,沉声道:“此乃誓剑台,享誉东华,非儿戏之地。前几场比斗,连两派圣主都各有损伤。你……”
“怎么?不敢接战?”成白摆出架势,朝蔡猷灵招了招,又瞥了眼诸葛耽,“灵虚、紫虚任一高手,皆可上台夺回功法玉简。在下也是紫虚剑派弟子,为何不能打?”
他语声悠然:“还是说,侯爷替太子做主,这场他自愿认输?”
两派弟子面面相觑,各怀疑虑。
蔡猷灵眼睛微眯,心绪并未被浮夸言辞扰乱分毫。
皇者异象高耸入云,磅礴威压笼罩誓剑台和两条古道。按理说,未至天人境的修士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成白非但好端端站着,还一脸悠闲,浑然没把“殒皇烬墟”异象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