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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租车行刚卸下门板,车主就已经站在了两辆靠墙停放的空车前。

车厢够深,棚架也扎得齐整,不错……

随后他托起车辕掂了掂分量,又绕到车尾敲了敲木板,等租车行老板慢悠悠啃完半张烧饼,他还在车轮边来回打转。

片刻后,老板终于擦净爪子,走过去翻过挂在墙上的租价木牌。

“咳咳咳,价钱跟上回一样。午饭前给我准话就行,不过我可得告诉你一声,运陶罐的那家也盯上了这两辆,而且我答应今天回人家消息。”

“行,不用挑了,两辆全留给我,留到发车那天。等车跑起来我再过来续租。”

“三天?”

老板咬到一半的烧饼悬在嘴边。

这位老熟客平日里哪怕早半天还车,都要凑到柜台前磨掉半天租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肯白白掏钱空等三天?

“你上趟的矿石运费到账了?”

老板试探着问。

“还压在库里没结。”

车主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告示按在柜台上,低头去解钱袋,

“新一趟试运已经在检查报名的猫了,日子是王宫定的。这次我想凑足五辆,原先那三辆也得续,劳驾一块儿算算。”

老板展开告示,上方印着阿比西尼亚王室纹样,写着国内矿料转运的新一轮试运定在三日后,底下还专门附了一行小字,

友谊学校研学队已抵潘瑟拉,月堇主动提出随商业车队参观,具体搭乘由领队与车队商定。

“月堇是哪位?”

“黑月的女儿。”

老板翻纸的爪子顿了一拍,目光重新落回那两个字上,这才算想通对方大清早跑来砸钱的底气从哪来。

“她坐你那一队?”

“信是直接写给我们领车的,我今天上午只是先来看车。”

“那倒是稀罕事。”

老板把纸边抚平,语气却凉飕飕的,

“可我问的是上趟的车钱,你这张告示上,好像半个字没提呀?”

“我识字。”

车主硬邦邦顶回去一句,老板把烧饼搁回盘里,车主话出口后也觉出冲了点,默默把告示往回拢了拢。

“上趟的账,我下午再去库里催一催。你先给我算租金,我就怕过两天真分下五辆车的货,再来找你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辆去拉陶罐。”

铜币一枚枚落在木柜上,数到最后,钱袋里剩下来的动静已经轻得发飘。

这笔钱是他昨晚厚着脸皮找一位老客户借的,约好往后用几趟运费慢慢抵。

临出门时妻子还在念叨,拉陶罐至少裂了看得见摸得着,省得全家人对着一张魔力读数单干猜工钱。

可要真把钱攥在手里熬日子,等三日后货分下来,好车早被别家抢光了。

车主系紧空了大半的钱袋,听着老板把两块“已租”木牌翻到正面,心里总算落下一块石头。

至少等会回去见领车,他有一句话能说得痛快,

不用担心车了。

……………

同一时间,旅店楼梯口,月堇正跟自己的帆布袋较劲。

那条背带昨天还挺听话,今早不知道怎么卡进了铜扣缝里,越扯越不好扯,

旁边的佳乐斯抱臂站着看热闹,嘴上还不忘点评她这副架势活像在跟一只无形的怪物拔河。

“闭嘴,过来帮我拉住这一头。”

月堇没好气地把包往他怀里一塞。

楼下前厅,星光熠熠已经读完了南场领车的回信,

领车答应今天上午先请学生看空车和装货区,三日后往南坡去的那趟还得看条款与班次落实。

风雪之心眼尖,扫过星光熠熠略微发青的眼睑,

“星光老师,您昨晚没睡好吗?”

“啊,整理旧资料稍微晚了一点,不碍事。”

星光熠熠合上日程本,把那份熬了半夜才拟好的书面说明草稿压回鞍袋最底层,

“抓紧时间吧,上午去南场,下午卡普尔还约了两位老朋友见我们。”

卡普尔在门口晃了晃帽子,

“走吧,早上的潘瑟拉街面凉快,再晚两个钟头,太阳能把芝麻饼晒焦咯。”

一行人刚走出两条街,就看见街角告示墙前围了一圈猫族。

月堇原本只瞥见告示右下角画着一辆货车,走近两步,目光刚扫到中段,两只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老师,快看,他们把我的名字印上去啦!”

起初她还有点新鲜,墙上的字排得方正工整,比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好看多了,

可目光顺着往上一看,月堇耳朵就一点点耷拉了下来。

“我只是写信问领车能不能搭一程呀……”

月堇皱起小脸,

“怎么第二天一早,连隔壁铺子刚卸门板的猫都能站在这里念出来?”

星光熠熠凑近从头读到尾,神色沉了下来。

告示确实没篡改月堇的原话,底下也用极小的字注明了“日期暂定”,可把“黑月之女随队参观”跟“三日后试运报名”印在同一张纸上,明眼马都看得出王室在打什么算盘。

最前面一只买早饭的猫转过头,先认出星光熠熠,再看她身旁的小陆马,眼睛顿时亮了,

“您就是月堇?”

月堇下意识点点头。

“太巧了!我弟弟前几天还问我,要不要去南场接矿石车队的活,我拦着他叫他先观望观望。”

那只猫激动得差点把油纸里的早饭捏扁,

“如今连小马利亚这边都特意派您来看车,这条路肯定跑得长!我这就去叫我弟弟赶紧报名!”

“哎,等等!我们今天只是去看空车!”

月堇急忙抬起前蹄解释,

“真正上路是哪一班,连我自己都没定呢!”

“听懂了听懂了,今天不出城!真上了南坡,记得回头看城里的红屋顶,早上最漂亮!玩得开心啊!”

那只猫嘴上答应得震天响,两条腿却半点没停,一眨眼就钻进巷口找他弟弟去了。

不得不说,在“只挑自己想听的那半句往心里去”这项绝活上,潘瑟拉居民与小马谷的吃瓜群众堪称跨种族知音。

月堇张着嘴站在告示前,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明明把话说全了呀……”

‘可怎么感觉,大家压根没在听我后面说了什么?’

…………

南场的院门宽得足够两辆空车并排驶入,

一进院子,诺奇就扛着一只木踏凳从车后绕了出来。

昨天去码头那组的银溪、佳乐斯和桑德巴尔还是头回见到他,银溪踮起脚想往货箱里面看,结果伸长脖子也只勉强够到木板边沿。

“这车厢能装下多少桶活鱼呀?”

银溪好奇地问。

“装倒是能装。”

诺奇放下踏凳,一本正经地接话,

“可下趟我要拉香米,你确定想买带鱼味的米饭回家?”

旁边的阴燃没理会这俩斗嘴,此刻她已经蹲到另一辆车底下,眯着眼打量起车厢底部用来垫矿箱的隔层木板和透气缝。

约娜则围着车辕转了一圈,认真评估这辆车拉不拉得动自己带来的那只巨型行李箱。

领车从装货区走过来,向星光熠熠交代白线以内的安全范围,又点头允许诺奇带月堇坐上空车,在院子里让两位车夫推着慢慢绕一小圈。

月堇原本打算运足气直接蹦上去,但听诺奇说连老司机雨天都得找准斜角踩踏板,于是赶紧老老实实把扬起的前蹄收了回来。

月堇借着踏凳爬上副座坐稳,视野一下比平地高出一大截,第一眼瞧见的居然是领车帽子顶上那块洗得发白的补丁。

‘难怪诺奇总说坐在上面才看得见前路,原来站得高一点,连大人们藏在帽顶上的小秘密都藏不住。’

“车走起来的时候,千万别探身越过扶栏。”

诺奇坐在旁边,顺爪拍了拍矮挡板,

“前面要是遇到土坑,等轮子压上去你再伸脖子,车点一下头,你就能直接跟前面的挡板亲个满怀。”

木轮滚动起来,车板透过座垫传来沉实细碎的震动。

月堇刚开始绷着背脊,晃了两下发现反而坐不稳,干脆把后背贴回靠垫,前蹄踩实挡板,这下果然舒服多了。

听着木轮轧地的声响,她忽然想起昨天离开伊芙家时,豆丁抢答的那个歌名。

“诺奇,你平时跑南坡唱歌,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唱吗?”

月堇眼睛一亮,

“你姐姐昨天还嘱咐我,真坐上你的车,让我替她听听你给她的信配了什么词呢!”

诺奇耳朵一下竖起来,

“豆丁连这个都卖给你们了?”

“他只报了歌名,《亲爱的弟弟》!快唱两句嘛,今天风小,刚好听得见!”

前面推车的老猫听见这话,乐呵呵地隔着车头就自顾自哼起了一段很有节奏的粗犷调子,

前两拍低沉,后半句往上扬,正适合赶长路解闷。

诺奇无奈地清了清嗓子,赶在老猫重哼前奏之前接上了词,

“亲爱的弟弟,写信的时候,请把墨水留在纸上……”

?

月堇整个脑袋转了过去,

“伊芙在信里还专门叮嘱你别打翻墨水?”

“你要是见过她收到的上封信,肯定也在开头写这一句。别打岔,后面才轮到我!”

诺奇接着唱南坡的野风吹歪了车夫的帽子,唱妈妈守着一锅热汤站在门口喊破了嗓子,结果某只小猫还蹲在别人家窗台底下看大车。

唱到实在押不上韵的地方,前面推车的老猫很有默契地替他拉长了最后一个音,居然还真给圆了过去。

顺带一提,这位老猫配合拖音的架势实在过于娴熟,让人合理怀疑南坡车队平时在山路上没少靠这招糊弄歌词。

月堇笑得差点前仰后合,场边的银溪也跟着节奏甩起了尾巴。

货车在白线前停下,月堇踩着踏凳落地,心里那点因为街角告示攒起来的郁闷总算散开不少。

可惜,这份轻松连五分钟都没撑满。

院门外走进来一道笔挺的深蓝身影,正是王室接待官。

他今天特意换了双适合走土路的短靴,身后跟着一名夹着厚公文板的试运办事猫。

“让各位久等了。”

接待官向星光熠熠致意,接着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画得工整的草图递过来,

“陛下惦记着学生们看车的情况。三日后正式发车时,我们想在南场给各位留一排视线最好的位置。”

星光熠熠接过草图,只扫了一眼,眉梢就轻轻扬了起来。

图上,前排几只方框旁工整标着月堇和学生们的名字,

只是椅背冲着货车,椅面却正对着来报名和看热闹的全部司机。

“接待官先生,您管这个叫看车的位置?”

星光熠熠用蹄尖点在椅背朝向上,

“我怎么看着,坐在这里,来报名的司机一抬眼就能把孩子们当成招牌一样看个够?”

接待官面不改色,

“当天库方要和司机宣布新试运的跑法,王室也会派员到场。如果各位愿意,在开场时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来访的友谊学校学生,不用孩子们准备发言,只需要坐一会儿就好。”

月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蹭上木灰的前蹄,

方才为了爬上副座,她还得跟诺奇学半天怎么借力落脚,可眼下他们居然连接下来自己必须坐在哪都安排好了。

“那您把图留给我,我得先问孩子自己的意思。”

星光熠熠收起客套,语调冷了几分,

“昨天我答应领车的是带学生看空车,不包括坐前排给试运站台。”

她顿了顿,把视线转向一旁的办事猫,

“另外,街角那张告示我也读过了。今天一早,已经有猫看完告示,以为这条路稳赚不赔,赶着回家叫弟弟来报名了。

请问,现在南场能给人家一句准话,告诉他三日后到底分多少货、什么时候结清旧款吗?”

办事猫被问得一噎,下意识抱紧了公文板,

“旧账还在核对,新批次的条件下午才能谈,现在……确实给不出准数。”

“那就请现在把这几句话写成补充说明,贴在报名台旁边。”

星光熠熠丝毫不让步,

“写清楚旧款仍在复核、新货尚未定数,最重要的是,

友谊学校学生参观,跟车队结账是两码事。

以后再要把孩子们的名字印上王室告示,请先把稿子送给紫悦公主和黑月王子看一看。”

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接待官沉默两秒,竟然没有像昨晚那样圆滑打太极,而是干脆地把那张写着月堇名字的座次图折回公文夹,吩咐办事猫照办。

转身离开前,他停在星光熠熠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两马一猫能听清。

“星光小姐对流程边界这么上心,倒是好事。”

接待官嘴角挂着一丝礼貌到发凉的弧度,

“顺便替陛下转告您一句,

您昨天下午在西侧档案室留下的话,王庭已经按规矩往上呈报了。这几天在潘瑟拉活动,还请您务必看清哪些门能进,哪些地方别乱走。”

星光熠熠瞳孔微缩,脸上的神情却半分没变,

“替我谢谢陛下提醒,该我交代的事,我不会逃避。”

接待官微微欠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了南场。

站在几步外的风雪之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短两句交锋里藏着的冷意。

‘昨天下午在档案室?老师昨天取旧记录的时候,到底碰上了什么事?’

不过她没有当众发问,只是将其默默记在了心里。

……………

报名台那边很快贴出了补充说明,

人群里一位准备报名的老车夫听办事猫念完“旧账仍在复核”,叹了口气,把帽子重新扣回脑袋上,

家里还有熟客等着他下午拉菜,实在不能再在这里干等。

车主追出去劝了两句没留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伙计走远。

另一侧的空车旁,月堇正等着大家汇合,诺奇却绕过车尾走了过来。

他先飞快朝报名台那边瞄了一眼,又压低嗓音,连站姿都比刚才唱歌时僵硬了几分。

月堇起初还以为他要补讲歌词,直到看见他一直按着衣袋的爪子才发觉不对。

旁边的欧塞勒斯正翻看装载图,听见动静抬起眼。

“你介意欧塞勒斯在吗?”

月堇问,

“我想让她陪我听。”

“不介意,我只是不想让全货场都听见。”

诺奇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月堇,你下次写信回家的时候,能不能替车队提上几句?”

月堇顿住了,

“你想让我跟爸爸提运费的事?”

“运费,还有下一趟试运。”

诺奇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三辆车上回按时到了库门口,到现在结款还要干等。”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刚卸完棚布的车主,声音压得更低,

“今早车主又借钱多租了两辆车,我实在急得没办法,要是黑月大人肯过问一声……”

话刚冲出口,诺奇自己也猛地刹住了,

最后这半句的分量,比他盘算好的客气话重了太多。

“你觉得只要我爸爸问一声,王室库房就会立刻付钱吗?”

月堇直直看着他。

“我哪敢指望立刻付钱,我只是想着,他们兴许肯早点给个准话。”

诺奇的爪尖攥得发白,

“上回是我去料场签的三袋草料,下回换别人跟队尾,老板恐怕连一袋豆子都不肯赊了。”

欧塞勒斯合上装载图,平静地插了一句,

“这是你自己想问月堇的,还是领车让你来问的?”

“我自己,领车还不知道。”

月堇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散落的干草。

‘添两行字在信纸上能占多大地方?可爸爸读到这两行,肯定立刻放下公文,追问我是不是在潘瑟拉受了委屈,出了什么事。’

“昨天在家里,伊芙姐姐也想托战友帮你问一句。”

月堇抬起头,嗓音清亮却带着几分倔强,

“你拦住她,说怕她穿军服去问变了味。”

她往前挪了半步,直直望着诺奇,

“那换我写信呢?诺奇,我今天来南场,是想坐你的车,听你唱歌呀。”

她顿了顿,把心里最憋闷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要是今天陪你听歌的是佳乐斯,你会来求他写家信吗?”

诺奇按在衣袋上的爪子慢慢松开了,他当然不会去求佳乐斯,因为佳乐斯的父亲又不是黑月。

他张了张嘴,窘迫得几乎站不住脚,下意识转身想去抓车底下的横杆找点事干,

低头一瞧,那根横杆早就整齐躺在架子上了,半点没给他留退路。

背对着两匹小马僵了几秒,诺奇终于转回身,

“对不起,我不该拿这事为难你。”

他朝星光熠熠那边看了一眼,

“我去跟星光老师说一声,是我自己开口求你的。”

“诺奇,”

月堇叫住他,声音软了半度,

“爸爸问我在这里看见了什么,我当然会讲。可你要我替车队传话……让我先想想,好吗?”

“不用为难,我先去找星光老师问问有没有别的正式申诉路子。”

诺奇朝她点点头,大步朝报名台走去。

走出南场大门,月堇正好撞见守在两卷新篷布旁的车主。

刚才那个老司机离开后,院门一直敞着,车主手里捏着租车单,正吩咐伙计先别急着裁剪第二块篷布,等下午看分到多少货再说。

月堇停下脚步,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上午的问题,

“先生,如果今早那张告示上没写我的名字,您还会去借钱多租那两辆车吗?”

车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租单,没有敷衍这个十岁的孩子。

“想听实话?今早我在租车行拿不定主意,把那张告示摊给老板看了。

我想,既然王宫把黑月的女儿也肯来坐车的消息报了出来,那这条商路总该能跑长吧,

再等到下午,那两辆好车就归拉陶罐的了。”

他把露出一角的租单塞回怀里,扯了扯嘴角,

“你真问我,要是告示上少了你的名字……我在柜台前,大概还要多站一会儿。”

月堇站在阳光底下,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不用她开口下命令,也不用她亮出任何身份,单单是“月堇”这两个字印在纸上,就已经能让一个陌生的车主赌上借来的三天租金,押进这场前途未卜的试运里。

……………

午饭前,星光熠熠领着学生们沿着主街往旅店折返,准备吃过午饭就去赴暗影和楚美尔的约。

穿过一条挂满彩旗的商业街,前方拐角处忽然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石砌大门,门楣上嵌着一枚醒目的徽记,

半边齿轮,半边天平。

门前石阶上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几十只猫族手里都捏着不同颜色的木牌,安静得压抑。

“咦,这里也是商行吗?”

银溪好奇地踮起脚张望。

“不是商行,那是潘瑟拉的使命评估大厅。”

卡普尔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眼神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早些年阿比西尼亚刚恢复魔法那会儿,很多旧行当一下子垮了,评估厅原本是帮大家测天赋找新营生的地方,确实帮过不少猫。

只是这两年……事情逐渐变得不对劲了。”

话音未落,大厅石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争辩。

“我没耽误白天送树苗!钟表铺老板只让我晚上去当两个钟头学徒,工钱是我自己赚的,我连住房补贴都不用多领……”

月堇猛地停下脚步,

那个声音,是灰耳!

石阶上,灰耳正攥着一张盖了鲜红驳回章的申请表,急得两只灰毛耳朵全都向后压平。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穿着笔挺灰制服的评估厅职员,

职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公事公办地念着手里的簿子。

“申请驳回。系统复核显示,你的植物催生亲和度排在东区前百分之五,公共回报率远高于钟表维修。

近期全城资源统筹优先级上调,你本季度的苗圃指标已上调两成,

高回报天赋者,不得私自分散工时。”

“可修钟表是我自己下班以后的时间!”

灰耳气得嗓音发颤,

“那两个钟头,难道连我晚上干什么,评估厅也要管?”

职员终于抬起头,拿手里一枚沉甸甸的金属印章,冷冰冰地敲了敲灰耳胸口那块翠绿叶片木牌。

“你的绿叶牌已经接入本季公共统筹网,未经重评擅自兼职或离岗,你的平价住房租约、医疗登记与基础津贴,将自动暂停复核。”

说话间,那枚金属印章正好在木牌表面轻轻磕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旁人或许什么都没察觉,可站在街对面的星光熠熠、月堇和风雪之心却同时僵住了。

灰耳胸口那块木牌边缘掠过了一丝毫无温度的灰白微光!

!

职员把印章收回去往桌上一搁,瞥了灰耳一眼,

“签不签字,你自己选,下一位。”

而在金属印章转过去的侧面,一行冷冰冰的编号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A-01/Rp。

星光熠熠的呼吸骤然一沉。

那丝一闪而逝的灰白波纹,跟她昨天在王宫蓝皮册子里抄下来的“分支收束曲线”一摸一样。

石阶上,灰耳咬着牙把那张驳回表揉进衣袋,转身走下台阶。

一抬头,他正好撞上了街对面月堇、桑德巴尔和星光熠熠投过来的目光。

那只前天在车站里谈起齿轮时眼里发亮的年轻猫族,此刻慌忙把发红的眼圈往衣袖里一遮,勉强朝他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着头快步钻进了猫群。

月堇站在街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蹄子里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王室补充说明,又抬头望向那座写着“使命评估厅”的冰冷石门。

‘刚才诺奇想抓着我名字借一点光,眼下灰耳却连自己下班后修两小时钟表的自由都被一块绿叶木牌锁死了。’

星光熠熠收回盯着那枚金属印章的视线,转头看向卡普尔,声音低得只有身旁几位同伴能听见。

“午饭先回旅店简单吃几口,吃完我们立刻去见暗影和楚美尔,

城里有些东西比我想象的动得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