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岭,众人这才得知,张素蓉、黄丽、王玉秀她们没能去考试的事。
这三个没去上,是被婆家人硬生生阻断,让几人奇怪的是没嫁人的彦纯竟也没去上。
赵菊香搂着几个孙孙稀罕够了,看向儿子儿媳,重点看向细皮嫩肉的儿媳,缓缓说起这几天队里发生的事来。
“二满坐门口守了两天门,到昨天他才出门上工,听康康说黄丽被打的不轻,眼睛乌青乌青的。”
“王玉秀被争荣去知青点扯回来,被你姑绑在家里,她对孩子不管不问,争荣他娘俩肯放她去考试才怪呢,她那都明摆着想抛夫弃子了,你姑现在不跟咱家说话,我是听你小婶说的。”
“陈家那个儿媳妇也一样……”
正吃着驴打滚的顾程瞟亲娘一眼,插话道:“娘你当着我面敲打我家大宝贝,过分了哈。”随即笑着看向媳妇:“不是我吹大话,你儿媳妇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豆腐,我家大宝贝是名贵美玉,你放在手心她就是暖的,要是随意对待,哪怕把自己摔碎她也要用棱角扎穿摔她的人。”
赵菊香:“……”婉卿是个啥性子她能不知道?自己说这些是为了谁?
她确实存了点敲打和卖好意味,不料被儿子反将一军。
她重重一哼:“驴打滚都粘不住你嘴,老娘又不是煤球哪那么多歪心眼,这不就给婉卿唠唠村里闲话。”
苏婉卿笑着身子倾斜头靠男人肩上:“说话学问见长了呀。”继而又道:“我很端庄贤淑的,才不会打人呢,要是有人摔我,你要保护好我哦。”
“嗯!我保护你。”顾程顺势把媳妇身子搂进怀里,托着她头枕在自己腿上。
“哎呦!这是弄啥嘞,也不知道害臊。”赵菊香受不住两人旁若无人腻歪,撇着嘴起身脚底抹油撤了。
亲娘一走,顾程直接把媳妇横抱进臂弯里搂着,低头对着红唇亲了又亲。
团团圆圆眼睛瞪得圆溜溜看爸妈亲亲,随即哼哼着小身子一扭一扭蹭过来伸手扯爸爸。
顾程扭头在儿女脸上轻轻点两下:“好了,爸爸也亲过你们了,去边上玩吧。”
团团圆圆不理爸爸,伸手扯妈妈,想让妈妈抱。
苏婉卿坐起来把两个宝贝抱怀里搂着。
顾程调个坐姿,从身后环抱住,让媳妇上半身靠在他怀里。
夫怀里抱妻,妻怀里抱儿,一家四口像个叠叠乐。
苏婉卿叹气道:“困得了一时,困不了一世,素蓉做事有主见,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她把考上后,男人跟孩子事情都安排好了,小虎却还那样做,佳宁做好离婚打算陈家都让她去了,小虎这次真的辜负了素蓉对他的感情。”
顾程手里摇着拨浪鼓,神情顿了顿,道:“这事也不能说小虎有错,大家各有各的理,两人结婚前,张素蓉在知青点是受气包,这点谁都知道,那时候陈家是她的庇护所,但是如今不一样了,考试后她可以有别的选择,陈家不敢相信也正常。”
他窥一眼媳妇,接着道:“来插队的知青没有一个不报名,被锁的那两个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想跑倒也说得过去,可你看赵佳宁,永康对她好,她公婆也没把她咋地,高考刚恢复,还没考试呢,她就有离婚打算了,这你说谁敢去赌啊?”
苏婉卿手指划着男人掌心纹路,轻声问:“如果我没有空间,不会翻译,遇事性格柔软,与那几个嫁人知青别无二样,你会同意让我去考吗?”
顾程笑:“你猜猜看我会不会同意。”
“不想猜,你直接告诉我。”
顾程重重点头:“会。”盯着媳妇眼睛凝视好一会,抓起她手放在唇边,神色极其认真:“无论你变什么样,只要是是我爱上的那个你,我对你的心意和态度就不会变。”
“别乱对比,脑瓜子别乱想,宝贝,你对我的信任有待提高。”
说完,他眼神意味深长看媳妇一眼,自家大宝贝身上一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谜,特别是去过苏家后,这种感觉更强烈。
聪慧如苏婉卿,又怎么会没听出一点弦外音,她淡然笑了笑,低头和儿女玩,用沉默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是不信任不愿说,而是太离谱,不知该从何说起,原打算六七十岁说的,现在……随男人自己去猜吧,他若自己认出猜出,到那时她不会否认。
顾程抬手动作温柔地揉揉媳妇脑袋,不急,慢慢来。他笑着抓起罐子里的溜溜球下炕:“算我一个,弹中十次换一毛钱,都不许耍赖哈。”
他们父子仨在两铺炕的中间地面弹溜溜球。
苏婉卿带着团团圆圆在炕上,手指灵活地折兔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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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前,张素蓉把屋里屋外拾掇利索,好话说了两箩筐,哄得陈小虎总算松了口,蹬着那辆嘎吱乱响的自行车,驮着她往公社走。
谁知两口子刚出村口,唐明花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追上来,嗓门扯得老大:“哎呀娘呀!小虎!冬冬没影啦啊!”
张素蓉听成冬冬没了,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陈小虎双手捏死车闸,眼神犹豫不决。
唐明花冲到近前一把薅住儿媳妇的胳膊,焦急万分大嗓门嚎:“刚才你们出门,我转个身撒泡尿工夫,冬冬就不见影了,村子里那些兔崽子老是跟冬冬说,他娘考学就不要他了!咱村的水泡子前不久才淹了两个娃!素蓉啊,你要考你就自个儿去,小虎得跟我去找冬冬。”
说完,抓着儿子掉头就往回疯跑。
张素蓉傻愣愣杵在道上。
她前脚刚迈出家,后脚冬冬就没影了?也未免太巧了,巧得邪乎!
可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张素蓉不敢赌,嘴唇咬出了血?
最终在孩子的安危和高考之间,她咬牙掉头回西岭找儿子。
这一找就是一整天,太阳落山那会儿,陈冬冬才被他大堂哥带回来,小嘴还嚼着烤地瓜呢。
孩子小,没啥心眼,不懂大人弯弯绕绕,几句话就被哄的漏了馅儿。
说是奶奶让他和堂哥去外面躲着,挨到天擦黑才能回,不然妈妈就不要他了。
张素蓉心凉了半截,果然是婆婆不让她高考的诡计。
眼下天已擦黑,去县城的车早就没了,想让陈小虎和公公赶队里牛车送她去县城。
却发现那张能进考场考试的准考证,没了!明明放在包里,包就放在炕上。
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另一半心也凉透了。
唐明花拿准了她不敢拿儿子安危做赌,把她从高考路上骗回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张素蓉就这样遗憾地错过了高考,县城里正在考试的那两天,她躺在炕上没离开过睡觉屋子。
眼睛无神闭闭合合,除了抱孩子喂奶,不教书,不喂兔子,不做饭,不和陈家任何人说话。
唐明花捏准了一个母亲担心儿子的心,有陈小虎的默许,张素蓉被母子俩用孩子丢失计谋给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