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谢令微,年纪轻、心肠软,顾虑爹娘半生打拼的心血,顾虑谢家几代基业,不敢任性毁了全家生计。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天真的侥幸,总觉得自己当众退让、顾全大局,顾景舟就算不爱她,心里也该有几分愧疚和亏欠。
只要他心存愧疚,婚后必定会收敛心性、好好待她,夫妻总能慢慢相处和睦。
在所有人的逼迫、劝说、裹挟之下,谢令微强忍心口滔天屈辱,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咬牙点头答应,容许那名外室进门做平妻。
她当时万万想不到,这一次的大度退让,根本换不来半点怜惜愧疚,换来的是往后数年无休止的践踏、磋磨和生不如死的地狱日子。
婚后的顾家,彻底没了正妻庶妻的规矩体面。
顾景舟满心满眼只有后来进门的平妻,日日宿在平妻院里,珍宝首饰、绫罗绸缎、珍稀补品流水一样送过去,把那女子宠得无法无天。
反观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门的正妻谢令微,反倒成了最多余、最卑微的外人。
府里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见男主子偏心偏到底,立马趋炎附势、跟风讨好平妻,处处怠慢谢令微。
院里份例克扣大半,炭火、茶水、吃食尽数最差,日常伺候敷衍潦草,半点规矩没有。
那平妻更是恃宠而骄、嚣张跋扈,仗着顾景舟的独宠,根本不把正妻放在眼里。
平日里当众冲撞谢令微、抢她的嫁妆首饰、穿她的定制衣衫是家常便饭。
顾家老夫人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谢令微,当初同意这门亲事,纯粹就是贪图谢家丰厚无比的嫁妆。
如今见顾景舟偏心妾室,正好顺着杆子往上爬,借着由头日日刁难磋磨谢令微,半点活路不给。
每天天还没亮,她就派人传唤谢令微去请安立规矩,哪怕寒冬酷暑,只要迟到片刻,便是当众厉声斥责、不留半点情面。
府里所有繁杂琐碎、吃力不讨好的家务琐事,全部压在谢令微一个人身上,做得好无人夸赞,稍有半点疏漏差错,便是重重苛责惩罚。
老夫人还日日撺掇顾景舟哄骗谢令微拿出嫁妆,今天要铺面填补家用,明天要良田补贴族中开支,变着法子掏空她的陪嫁。
谢令微为了维持夫妻体面、维系两家情面,一次次心软妥协,不断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二房开销。
短短一年时间,她大半陪嫁良田、临街商铺尽数被顾家吞入囊中,娘家给她的底气和依仗,被一点点掏空殆尽。
长期的压抑憋屈、衣食不周、劳累过度、心境郁结,把她的身子彻底拖垮,气血常年亏虚,身子孱弱不堪,早已埋下病根。
婚后一年,谢令微好不容易怀上身孕,这是她唯一的盼头。
她天真以为,只要诞下顾家嫡长房子嗣,自己的地位就能稳固,总能换来一丝善待和尊重。
可人心最是歹毒,那平妻极度忌惮,生怕谢令微生下嫡子,彻底压过自己和未来的孩子,彻底夺走自己所有恩宠体面。
她暗中花钱买通谢令微院里贴身仆妇,日日在谢令微的汤药里掺下滑胎寒凉药材,日积月累,一点点损伤胎气。
直到一日午后,谢令微骤然剧烈腹痛,小腹坠痛难忍,身下血流不止,胎气彻底崩损,情况凶险至极。
她强忍剧痛,立刻派人去请顾景舟和老夫人,苦苦哀求他们赶紧请大夫保胎救命。
可这对冷血至极的母子,心里没有半分人情、半分良心,从头到尾算计的,只有她手里还没被掏空的剩余嫁妆。
二人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故意拖延、冷眼旁观,既不请大夫,也不熬制安胎药,任由她一个人躺在冰冷床榻上,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大出血。
他们算计得清清楚楚:若是谢令微难产一尸两命,她名下所有剩余嫁妆、田产铺面,就能名正言顺全部归入顾家囊中,一文不剩。
若是她侥幸活下来,没了孩子、身子残破的她,再无任何依仗软肋,往后一辈子都只能任由顾家拿捏搓磨,再也翻不出半点风浪。
鲜红的血液浸透被褥,染红床榻,谢令微拼尽全力,终究没能保住腹中孩儿。
她痛失骨肉,大出血亏空身体,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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