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越说越气,脚步往前一步,盯着顾斯年,语气强硬又带着决绝:“斯年,你给我记清楚,你是青溪村的孩子,是乡亲们一口饭一口水拉扯大的!你若还念着村里对你的接济恩情,念着这么多年的乡邻情谊,往后就一切都听我这个村长的安排,绝不能与顾家有半点牵扯!若是你执意不听,从今往后,青溪村,就再也没有你这个人,乡亲们也绝不会再认你!”
这话分量极重,顾斯年脸上的挣扎瞬间褪去,连忙上前对着村长点头:“伯伯息怒,我知道错了,我听您的,全都听您的!”
这就是顾斯年所想,所以当然要听了。
见顾斯年服软应下,村长脸上的怒容才渐渐散去,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再三叮嘱他切莫冲动,这才转身,趁着夜色离开了土坯房。
而另一边,京城城外的破庙,漏风漏雨,阴冷潮湿,成了顾家人暂时的栖身之地。
许是顾清辞年纪轻、底子尚有几分韧劲,竟凭着一股执念,奇迹般熬过了致命的杖刑,捡回了一条命。
可顾晏之就没这般好运,五十大板伤及筋骨,又耽误了医治,一条腿落下终身残疾,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再也不复往日的挺拔身姿,整个人也变得愈发暴戾阴郁。
一家三口在破庙里苟延残喘了几日,靠着接雨水、捡野果勉强果腹,养了几天后,三人强撑着残破的身躯,打算返回青溪村老家。
他们身无分文,衣衫破烂得如同乞丐,只能一路沿街乞讨,妄图换一口吃食。
可他们不知道,董太傅早已暗中派人,一路紧跟在他们身后。
但凡有好心的百姓,见他们可怜想要施舍些干粮碎银,董家的下人便会立刻上前,当众大声宣扬永宁侯夫妇逼死百姓、盘剥乡邻的滔天罪行,把他们往日的恶事一字不落说得清清楚楚。
听闻他们的恶行,原本心软的百姓瞬间变了脸色,非但不再施舍,反倒对着他们唾骂驱赶,脏水、石块纷纷朝他们身上砸去。
一路行来,他们别说讨到吃食,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饿极了只能蹲在野外,挖些苦涩的野菜,啃些难以下咽的树皮草根,渴了就喝路边的沟渠水。
沈氏养尊处优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等苦楚,整日哭哭啼啼,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晕倒在路上。
顾晏之拖着残疾的腿,一瘸一拐,伤口反复撕裂,鲜血浸透破烂的衣裤,疼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顾清辞本就文弱,伤口未愈又长期饥饿,身形愈发消瘦,面色蜡黄,早已没了往日世家公子的半分模样。
曾经的侯门权贵,如今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这般日子,比被流放边疆还要凄惨万分。
一路饥寒交迫、受尽屈辱,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月,一家三口终于踉踉跄跄,踏入了青溪村的地界。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乡村田野,顾晏之夫妇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也顾不上满身狼狈,沈氏搀扶着残疾的顾晏之,三人步履匆匆,径直朝着记忆中顾家的老屋走去。
往日里,他们提起这间乡下老屋,只有满心的嫌弃与鄙夷,可如今,这间被他们嫌弃的破屋,却是他们唯一能遮风挡雨、安身立命的地方。
破旧的土坯茅草房就在眼前,低矮破败,院墙早已坍塌,木门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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