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挽云的声音更低了,满是不甘与心疼:“只可惜现在侯爷和夫人被顾少爷蒙蔽得死死的,心里眼里全是他,哪里看得清小姐您在暗处受的这些苦?小姐,咱们不能再忍下去了……”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映得李清妍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微凉,眼底没有半分委屈的泪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
李清妍轻轻抬手,拍了拍挽云颤抖的肩头,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沉定的力量:“好丫头,委屈了你了,你先去歇歇吧,让我再想想。”
第二日刚吃完早饭,文安侯府便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鎏金雕花马车停在朱红府门前,仆从们垂首肃立,文安侯一身锦袍玉带,侯夫人则头戴珠钗、身着华服,夫妇二人神色端严,一同乘车前往吴王家的赴宴应酬。
府中管事恭敬相送,待马车驶离长街,侯府上下的氛围便悄然松垮下来,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下人,更是将这份懈怠写在了脸上。
汀兰院内,李清妍立在窗前,看着院中稀疏的草木,指尖轻轻拂过窗沿上细微的裂痕。
沉吟片刻,李清妍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挽云,随我去听竹院,拜会兄长。”
正低头整理着粗劣锦帕的挽云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布满惊惶,手中的帕子跌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缓过神来,挽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清妍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眼圈急得通红,声音都带着颤:“小姐!您可千万不能去啊!那听竹院是什么地方?是大少爷的居所,院里的奴才个个狗仗人势,平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您这一去,必定要被他们刁难欺负的!”
挽云死死拽着李清妍的衣袖,苦口婆心地劝说,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担忧:“如今侯爷和夫人都出门应酬了,府里没人能为您做主,他们若是故意怠慢您、给您脸色看,您受了委屈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再说那大少爷,分明是故意躲着您,暗地里还纵容下人苛待您,您主动上门,不是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吗?咱们何必去冒这个险,平白吃亏啊!”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从府中下人势利的嘴脸,到顾斯年的心机深沉,恨不得把所有顾虑都摊在李清妍面前。
可李清妍只是静静听着,眉眼间始终是那副淡如止水的模样,没有丝毫动摇。
她轻轻拨开挽云的手,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声音清浅却力道千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他是我的兄长,我回府多日未曾拜见,于理不合。再者,我总要亲自去看一看。”
无论挽云如何苦苦哀求、再三阻拦,李清妍心意已决。
她理了理身上看似华贵实则粗糙的锦裙,率先迈步走出汀兰院。
挽云无奈,只能满心忐忑地跟在身后,一步三叹,生怕自家小姐在听竹院受到半分委屈。
两人沿着侯府的回廊缓缓前行,一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尽显侯门富贵,可这份繁华,却从未真正属于过李清妍。
行至半刻钟,一座气派恢宏的院落赫然出现在眼前。
朱红大门上嵌着鎏金铜环,门旁两侧摆放着玲珑奇石,院内探出几枝翠竹,影影绰绰间能看见精致的飞檐与雕花窗棂,处处透着精致与华贵。
这便是顾斯年居住的听竹院,是文安侯府除却主院之外,规格最高、陈设最好的院落,倾注了侯爷夫妇全部的心血与宠爱。
再反观李清妍居住的汀兰院,连听竹院的一角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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