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攸忆不禁看向周寒,投入的神情,熟练灵巧的手指,瞬间能将人带入意境的琴声。教授她琴艺的先生也不及眼前之人。
肩膀被拍了一下,李攸忆从愣神中转清醒。琴声已经停止,是周寒拍了她。
“你恨我,不是因为我刚才说的两个原因,而是你觉得我抢了爹娘的宠爱。”周寒道。
“不是!”李攸忆面色微红,不肯承认。
周寒微微一笑,牵住李攸忆的手。
“来,我们坐下说。”
李攸忆想拒绝,可是身不由己。身体跟着周寒来到桌前,和周寒面对面坐下来。
“我们虽是亲姐妹,但是不在一起长大,很难亲密。你恨我,我不怪你。你从小在爹娘身边长大,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他们对你的宠爱,并没有减少。”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李攸忆转过头去,仍是一副忿然之色。
“这不是风凉话,而是实话。确实,这些日子咱们的娘,在我身上用的心比较多。你觉得这样便是我抢了爹娘的宠爱。”
“不是吗?”李攸忆转回头,瞪视着周寒。
周寒摇摇头。“爹娘对子女的爱,是不会改变的。之所以你感觉爹娘对我更好,是因为我从小不在他们身边。他们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所以在财物上尽力补偿给我。攸忆,其实我更羡慕你。”
“你跟着乞丐乞讨,生活贫穷困苦。你羡慕我吃穿不愁,富贵的生活。你现在不也有了吗?”李攸忆神色一转,狐疑地望着周寒。
“我不羡慕你从小便过着富贵的日子。我羡慕你在娘亲身边长大,受了委屈可以在娘的怀里哭;可以对娘撒娇;你生了病,娘衣不解带,照顾你,生怕你吃一点苦。收养我的阿伯对我很好,但他代替不了娘亲。从小到大,我必须学会坚强,自己面对一切。委屈了不能哭,受伤了不能喊痛——”
李攸忆出奇地没有反驳,而是沉默地听着。
“攸忆,我在李家的时间不多了。”周寒抬头看着昏暗的窗外,幽幽而道。
“嗯?你去哪?”
周寒转过目光,看着李攸忆笑了。“攸忆,你想想,你都快及笄了,我可是比你大了近三年。前几日,娘还向我提起过婚事。”
“就算我不想,年龄在这里。你说是吗?”周寒笑着拍了拍李攸忆的手臂。
李攸忆低下了头,“我虽然有两个哥哥,但是年龄相差太大。小时候,他们读书,玩耍,而我只能像一个傻子在一旁看着。那时我就想过,我要有个姐姐多好。可是自从你来京城,我感觉娘就变了,她和我说话,必会提起你。给我准备东西,也会念叨,你那里缺什么,该送些什么给你。娘的心思,不再只在我身上。所以,我不再想有什么姐姐,更觉得你不应该回来。”
“咱们虽然不亲密,却是亲姐妹。攸忆,我并不想和你争什么。说到底,你是爹娘亲手带大的,爹娘最疼爱的还是你。其实,我更希望娘对我们是一视同仁。娘对我这么好,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在李家是一个外人,一个过客。”周寒说完又望向窗外,那里的天空下,还有一个江州。
“姐姐!”李攸忆轻轻唤出。
周寒回过头来,对李攸忆笑了笑,然后牵起李攸忆的手。
“来,我教你这首《高山流水》。”
“好!”
姐妹二人来到琴桌前。
素节闺楼下,花笑不知从哪弄了一盘干果,一颗一颗往嘴里扔。突然,原本安静的楼上,传来“铮铮咚咚”地琴声。花笑竖耳听了听,然后点着头自言自语,“这次弹得好多了!”
这两日,玉娘惊喜地发现,李攸忆对周寒,不再像以前横眉立目,冷眼相向了。两人一起到她这里吃饭,时不时的互相交谈,李攸忆甚至开始叫周寒姐姐了。
玉娘经常叫周寒和李攸忆来她这里吃饭,就是为了让姐妹二人多亲近亲近。可是,每次李攸忆都是冷着脸,看都不看周寒一眼,就连和她这个亲娘,也不怎么说话了。李攸忆吃几口饭,放下碗筷便走,连礼数也不遵了。好像在这里多待一刻,都是对她的侮辱。
玉娘虽然生气伤心,却也没办法。而现在的变化,让玉娘大为欣慰。她更愿意让姐妹俩人多来她这里。姐妹和睦承欢膝下,是当娘的幸福事。
这天,周寒又来到李攸忆的素节闺楼,听了一遍李攸忆练习了两天的《高山流水》曲。
一曲终,李攸忆问:“姐姐,我弹得怎么样?”
“很好,进步了不少。”周寒点点头。
李攸忆很高兴,“今天在女学,先生考较我此曲后,说我是学堂中弹得最好的,假以时日,或许能超过他。”
周寒放下手中的茶杯,“攸忆,你很聪明,学得很好。”
李攸忆想了想,道:“姐姐,我听娘说,你在赏菊宴上画的白菊图,得到贵妃娘娘赞赏。你能不能教我绘画。琴技的第一名,我拿下来了。我还想把绘画的第一名也拿下来。”
周寒摇了摇头。“攸忆,琴棋书画,乃是雅事。闺阁之中,陶冶情操,多些情趣。若是为争高下,而去学习,则落于下乘,难有进益。你该听说过一句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人与人性情、特质、生活环境不同,也会展现在琴棋书画之上,各有所长和风格,很难评判谁高谁低。”
“好吧!”李攸忆抿了抿唇,“我拿到琴技的第一名,也可以了!”
周寒笑了,“不要想着与人争高下,我还是可以教你的。”
“好。那我们明天开始吧!”
周寒还没说话,房门就被撞开了。周寒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李家的侍女是不敢这么做的,只有花笑敢撞门。
“掌柜的,来了,来了!”花笑很激动,话都说不清楚。
“什么来了?”李攸忆问。
花笑一指周寒,“送礼的来了。”
“有人送礼,自有我爹娘处理,你干嘛那么慌张?”
“哎呀,是宫里送的礼。”花笑跑到周寒面前,将周寒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掌柜的,你跟我去看看吧!”
“就算是宫里送来的礼,和我有什么关系?”周寒转过身,并不在意。
“这还没到除夕日,宫里的赏赐就下来了吗?”李攸忆疑惑地问。
“不是赏赐!是礼,什么礼来着?”花笑使劲想了想,然后大声道,“对了,是聘礼,宫里送来的聘礼。”
“聘礼?”
“谁的?”
周寒和李攸忆异口同声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