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轰然合上,沉闷的声响在昏暗中回荡,仿佛给这空间加上了一道沉重的封印。各种医疗器械的轮廓在幽暗中影影绰绰,透着冷硬的气息,宛如在黑暗中潜行的巨兽。
“咔哒——” 如烈日般刺目的审讯灯陡然亮起,白炽的光芒如利箭般射来,刺痛双眼。
跟在微生商身后踏入的小张,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揉了揉眼睛后,才避开光线,上前去解审讯椅的锁。
而微生商却直面上了这这强光,神色平静,瞳孔如精密仪器般自动调适,虹膜在微观摄像头下,仿若海啸翻涌,深邃而莫测。
灯后的李曼静静凝视着这一切,手中的笔在本子上迅速记录下第一个特点。
“我需要坐进审讯椅里吗?”微生商打破沉默。
“不是不是,我搞错了。”小张讪笑,赶忙将审讯椅搬到角落,随后抬手对微生商比了个请的手势,一边打开医疗舱的门,一边道,“这才是您的位置,请进。”
微生商没说话,他心里明白,即便自己不说,在这些人眼中,他早已沦为怪物。在小张的示意下,他默默脱下帽子、外衣和裤子,周身裹满绷带,沉默着走进医疗舱。舱内空间逼仄,仅容一个极小的座位,高度甚至不允许他直起腰。
“抱歉啊,”小张趴在窗口,一脸无奈,“我们真没想到您二次发育能长高这么多,这医疗舱的高度是按您之前的身高设计的。”
很快,在李曼的操作下,各种仪器缓缓启动,低沉的运作声在昏暗房间内响起,仿佛是海妖的低吟。
“那间地下室呈心脏形状,血管和心室分布与人类几乎一样,你见过吗?那些蛇从地下室跑出来,是你开的锁?”李曼平静发问。
“是。”
“开门后看到了什么?”
微生商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全是蛇。”
记录至此,陡然中断。李曼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单面镜后的人,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这举动还是稍稍缓解了她的错愕。
“什么意思?”
“蛇蜷曲盘旋,缠绕成了地下室里的心脏形状。”
李曼稍一想象那密密麻麻的蛇盘踞的场景,顿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微生商可是这惊世骇俗场景的第一目击者,他所承受的冲击难以想象。
“那些蛇去哪儿了?在疗养院内只有零星几条,你知不知道其他蛇群的去向?”
话音刚落,医疗舱内骤然安静下来。李曼紧盯着监视器,心猛地一沉——微生商的机体状况急转直下,整个人陷入狂躁与异常兴奋交织的状态。
她对着话筒连声呼喊:“微生商!微生商!你能听到吗?听到请回答。”
“滋啦——” 一阵尖锐的信号错频声骤然响起,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这片本就压抑的空间,那刺耳声响令人耳膜生疼。
时间在这难耐的寂静与刺耳噪音交织中缓缓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医疗舱里隐隐传出一道虚弱却又透着诡异亢奋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谷底传来,幽幽地飘荡在空气中:“被吸收了。”
李曼眼皮一跳,声音严肃而沉重:“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医疗舱里传出少年诡谲的笑声,“……我。”
冷汗瞬间浸透李曼的脊背,她一时间竟难以继续提问。然而,下一秒,微生商又问:“上校,我是怪物吗?”
李曼不动声色地调高医疗舱的屏蔽指数,镜片后的眸光谨慎而复杂:“不……不是……我们依旧是战友。”
“可我连人皮都没了,怎么还算完整的人。”
李曼深吸一口气:“研究中心已空运来特效药,微生商,你的皮肤很快就能长回来。”
“别天真了,”微生商的声音不再局限于医疗舱,而是如水流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特效药对我没用。我吸收了那颗心脏,赤着血管和内脏,在归林山上跑了半个时辰,才找到有水的地方……你知道那副模样有多恶心吗?”
“……不用怕,我们会找到你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的。”
“呵……”这一声冷笑无比渗人,令人最担忧的情况发生了,只听少年带着冷漠的音调道,“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现在能乖乖出现在这里也只是想知会你们一件事——桥归桥路归路,贵所的研究与我暂无干系。但唐凤梧,得归我。”
李曼心头剧震,猛地将屏蔽器开到最大。
然而,下一秒,“蹚——”的一声巨响,研究所耗费心血研发出的最新型仪器,在李曼的注视下瞬间报废。
李曼惊得站起身,身后的桌椅板凳被碰倒。小张迅速窜到她身前,抽出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小张手中的枪“嘭”的一声炸膛,他猛地将枪甩出,才避免手被当场祭天。
紧接着,整间审讯室的灯如白矮星爆发般爆裂开来,强烈的光芒充斥每一个角落,一切都被淹没在光中,仿佛进入了一片虚无之境。
李曼和小张在强光中艰难适应,缓缓抬起眼,只见那件西装外套竟缓缓升至半空中,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稳稳套在了微生商身上。
绷带人从容打好领带,戴上兜帽。这一刻,灯光骤然暗下,恢复正常亮度。他们终于看清微生商帽檐下的眼睛,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戏谑,却又多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悲凉。
一向嬉皮笑脸的小张也不禁严肃起来,抬手制止微生商靠近,警告道:“别冲动,唐副还在外边。”
“我本就没打算对你们如何。” 微生商语气平淡,他随意地抬起手,掌心的位置朝向那面单向玻璃。
刹那间,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 “咔咔” 声,那面单向玻璃墙仿佛遭遇了一场无形的地震。以微生商手指所指方向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如闪电般向四周疯狂蔓延。每一道裂纹都像是有生命一般,飞速生长、交错,不过眨眼间,整块玻璃便布满了如蛛网般繁杂的裂痕。
“嘭!——”
玻璃难以承受高压,彻底迸碎开来,露出了单向玻璃后,密密麻麻站满的研究所的人员。
陆长空站在最前方,若微生商狂躁起来,他必定首当其冲。破碎的玻璃划伤了他的眼皮,险些擦过瞳孔。他强忍着恐惧,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刻出一道道血印,咬牙道:“唐凤梧他不在。”
微生商睨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
说罢,转身离去,徒留两间屋子一片狼藉,如秋风扫过的荒原般凄凉。
在他关上门的刹那,房间里所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上弹装枪的声音清脆响起,此起彼伏。李曼面色严峻,沉声道:“他这种我行我素的个性,若放任不管,必定会带来更大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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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外的垃圾桶旁,铁皮上的烟灰已然堆积如山。
往来行人皆以异样目光打量着唐凤梧,可当事人对此浑然未觉。他频频翘首眺望二楼的窗户,神情焦灼。就在这时,马路上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辆悍马如脱缰野马般在路上横冲直撞。它撞翻护栏,碾过花坛,势头汹汹地径直朝着他飞驰而来。
路边众人见状,顿时作鸟兽散。那辆车目标明确,唐凤梧无论怎么改变方向,悍马都如影随形般跟着调转角度。眼见着车越来越近,唐凤梧却惊愕地发现,悍马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就在他方寸大乱、不知如何应对之际,沉稳的脚步声从警察局内不疾不徐地传来。唐凤梧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便是担心微生商受到牵连,忙大声喊道:“别过来!”
谁料,就在悍马即将撞上他的千钧一发之际,竟突兀地紧急刹车,稳稳停在了他身旁。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看向微生商时,却见其身后,镇渊特种小队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地疾步涌来。
唐凤梧还来不及思索这一幕的缘由,整个人便毫无预兆地悬空而起。悍马后座门豁然打开,他被一股磅礴巨力猛地丢进车厢内。
“轰隆隆 ——” 引擎声震耳欲聋,微生商如同鬼魅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旁。唐凤梧双目圆睁,惊愕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警笛声大作,天空中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地面上警车风驰电掣,仿佛离弦之箭,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