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只能上线十分钟的呢？”
专属段青的游戏舱舱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段青眼帘的则是叉着腰的楼语殇气冲冲的那张面庞，其他的实验人员与医护人员随后也七手八脚地将段青从游戏舱里抬了出来，中间与段青一起沐浴着来自楼家大小姐的训斥：“万一你又被困在里面下不了线怎么办？我都差点去拔你电源了！”
“听上去像是某个为了给孩子戒网瘾的老妈。”接受着各种仪器的检查扫描，从游戏舱中被“端”出来的段青随后也苦笑着回答道：“放心啦，我这不是平安归来了么？你不知道我在看到那个下线的按钮可以按的时候，心里面有多不适应。”
“不适应是吧？不适应以后就别上了。”抱起双臂的楼语殇没好气地回答道：“这不仅仅是我的要求，更是医嘱！不遵循医嘱的坏小孩，就该被好好管教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望着对方扭着手腕虎视眈眈的样子，段青急忙将话音转向在场的其他人：“不能使用暴力啊！我可是重症病人！灵冰，快阻止她啊！”
“……你现在需要休息。”
罕见地同意了楼语殇的意见，同样坐在一旁的楚灵冰此时也淡淡地开了口，那上下观察段青的视线中也充斥着关切与责备：“不管你现在有多想念游戏世界，现在的你都不适合再继续玩下去了。”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于是段青也只好放弃了挣扎：“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在游戏里遇到了什么吗？”
“只要你愿意说，我们都会洗耳恭听。”冲着楚灵冰摆了个眼神，楼语殇随后一脸随意地回答道：“说吧，你刚才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发现自己已经被删号的事实，然后重新建号，然后登录，进入游戏——一切都无比正常，正常得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身上已经贴满了各种医疗监视设备，段青再度开口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变形：“具体的过程——”
将自己从建号到进入游戏、来到湖畔镇的过程简单复述了一遍，段青的“再建号”经历也让在场的其他人生出了一丝丝的兴趣，她们纷纷确认了一番段青讲述中的部分细节，然后才皱起各自的眉头深深思索起来：“——也就是说，‘临渊断水’这个角色已经确认无法使用了？”
“这可是交易的一部分。”段青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反正光脑也把残存的数据转到了现在的我身上——啧啧啧，真没想到这个游戏居然还有‘转生’系统，我现在这个角色的初始属性，说不定已经比得上一般玩家的满级属性了。”
“哼，又让你赚到了便宜。”楼语殇冷哼一声回答道：“再加上你取的这个名字……幸亏那几个新手村的玩家没让你露一手，不然他们说不定早就把你当成真的断天之刃了。”
“他们现在就已经把你认成了真正的断天之刃也说不定。”另一边的楚灵冰却是低着头思索道：“因为——像你这样的重要Id名称，一般玩家本来就是不能随便起的。”
“‘断天之刃’这个名字能够通过，想必也是系统赋予你这个人特属的身份特权吧。”
她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段青身上，然后冲着对方依旧一脸不解、无辜的模样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你不会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像你们这种名人的Id名称没有被广大玩家们‘高仿’过吧？他们早就全都尝试过，并把‘高仿’的经验总结出来了！”
“像你这样仿得如此真实的Id名字，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楼语殇也一脸无奈地解释道：“要么那几个新人——叫刹那的黑，对吧？要么他们确实是一无所知的新人，要么他们早就知道你是断天之刃本人，却故意装作没有认出来的样子。”
“让你们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傻子了。”瞪着眼睛来回望了望在场的众人，段青随后指向了自己的鼻子：“那我以后还能好好玩游戏吗？”
“不能。”这一次众人再度异口同声：“给我好好休息！上线的事情以后再说！”
实验所内再度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忙碌，最新的监测数据与临时诊疗结论也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楼语殇的手上，她拿着一叠光板与各路专家学者展开了现场讨论，也任由时间向着更晚的方向渐渐流逝。最先坚持不住的是陈千鹤，少女打着哈欠眼皮低垂的样子也第一时间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然而当他们劝说陈千鹤先行回家休息的时候，却得到了陈千鹤的强硬反对：“不，我不回去。”
“那你留在这儿干嘛？你又不能帮着你青山大哥看病。”
“我，我可以留在这儿帮其他的忙呀！灵冰姐姐不也留在这儿了？她有房间可以住，我为什么不能有？”
“我现在无依无靠，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不像你——你不是还有你哥哥需要照顾么？独自一个人跑出去还这么晚不回家，就不怕你哥哥担心么？”
“好啦，不要任性。”
少女鼓起嘴巴不愿离开的反应中，还是段青最后发挥了劝说的作用：“你已经不是当初喜欢跟在大家身后的小千指鹤，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红莲魔女了，自由世界里也有很多事在等着你做、有很多责任在等着你承担，不是吗？”
“等我痊愈之后，我会请你们吃饭，好好感谢一下你们的，到时候不管你想说什么话，我都会好好听，如何？”
他向着陈千鹤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后者则是捏着衣角咬唇忍耐半晌，然后才迟缓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以陈千鹤的挥手道别为开始，房间内的人开始渐渐散去，一直默默守在段青身旁的暗语凝兰则成为了倒数第二个离开的人，她在医护人员漫长的检查与数据比对中一直紧盯着所有的动向，直到他们与楼语殇确认无恙、依次退出房间之后才向着段青转身行礼：“先生。”
“这段时间，你肯定也辛苦了。”向对方点头回示，躺在床上的段青随后也露出了微笑：“看你的样子——你肯定不知道你现在的面色有多憔悴吧？快去休息吧。”
“凝兰没事。”暗语凝兰轻轻摇头道：“这种劳累对凝兰来说不算什么。”
“我现在也好得很，凝兰肯定也都看到了。”段青作势举了举自己的双手：“倒是你——这可和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同，为了在游戏里帮助我，你可是强行链接了我的登录空间，这对你造成的精神压力肯定很大。”
“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说到这里的他收敛起笑容，然后板起了脸：“这是命令。”
“……既然是先生的命令的话。”
向着段青留下了一道幽怨的眼神，女仆随后大方有礼地鞠躬行礼，她的步伐无声而宁静，只消片刻便消失在了房门之外，只留下段青与最后一名还未离开的人四目相对：“——行了，你也走吧。”
“不用你催，我也会去休息。”坐在床边的楚灵冰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和淡然：“但在此之前，有些事我想先和你说一下。”
“是关于你离线之前，游戏世界里最后发生的事。”
刚刚想要劝导的话被挡在了半空中，段青的兴趣立刻被楚灵冰接下来的话提了起来：“我是与你一同前往土元素之泉并冒险到最后的人之一，我知道的情况应该也是最全的，于情于理，这些情报信息也都应该由我来向你说明才对。”
“断山河和赵六安他们两个呢？”段青向着楚灵冰问道：“他们两个现在是还在土元素之泉里，还是已经离开了？”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我在最后下线之前，没有看到他们两个。”楚灵冰双臂撑在床边，身体也随着认真的表情而微微前倾：“我与你完成精神链接并在那个登录空间里与光脑对抗的过程中，外面的土元素之泉世界似乎一直都处于时间停滞的状态，进入终末之间当演员的断山河与赵六安两人，在我回归之后就已经消失了。”
“自由世界里可没有什么回城卷轴之类的说法，他们应该是被光脑给送走了吧。”段青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也有可能是被莫尔纳送走了。”
“我没有看到莫尔纳。”楚灵冰随即摇头：“但我看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我看到了薇尔莉特的未来。”
将微乱的发丝向后拨弄了少许，楚灵冰随后清了清嗓子，将自己记忆中看到的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复述出来：“整个终末之间的景象在那之后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先是薇尔莉特原本被处以火刑的场景变成了绞刑的场景，然后是一个人从天而降，挥动魔法将她从刑场上救下，再然后——”
“你们一同前往帝国首都，又一同前往公国，途经扎拉哈城、法尔斯要塞，然后又是自由之城，无尽之桥，草原，神山。”眼中一次次显露出星辰般的光点，楚灵冰叹息着将这些地方依次列举出来：“那是你与薇尔莉特一同旅行的过程回放，尽管播放速度很快，但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原本她应该在这个过程中死了又活，借尸还魂，然后像个背后灵一样一直依附在你的身后，但在那些记忆的重现中，她完全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
“她已经‘存在’于此世。”收起了复杂的表情，楚灵冰郑重地向着段青说道：“经由你的牺牲，光脑完成了她存在的证明，这位原本萦绕在你左右的幽魂，后来成为了一直陪你同行的伙伴。”
“听起来真是个美好的故事。”段青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不过——”
“薇尔莉特是谁？”
与段青的双眼相对，楚灵冰沉默了良久，直至她确认段青这句自然而然的回应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之后，她才渐渐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什么……意思？你不记得她了？”
“我们不是为了夺回土元素之泉才进去的么？”段青继续眨着自己的眼睛：“那座终末之间里，原本隐藏着那座元素之泉的最后秘密——我记得莫尔纳是这么说的啊？”
“那，那之前的事情呢？之前有关薇尔莉特的一切——等等。”
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楚灵冰急忙抓住了段青的手：“难道是之前数据记忆备份……不对，或者是那些系统的数据攻击？但它有可能做到如此精准的切割么？如果出现缺失的话，为什么之前整个实验所都没有检查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段青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望着楚灵冰的脸：“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听着。”
镇定了一番自己的心神，深呼吸了几下的楚灵冰随后再度开口，将自己所了解的那位紫罗兰之主从头到尾快速介绍了一遍：“——这大概就是她的情况了。”
“听起来确实是个美好的故事——呃，这句话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已经在这个过程中被拽起身来的段青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照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对薇尔莉特这号人物有点印象，她确实是自由世界里知名的大魔法师之一，七人议会的成员，紫罗兰之塔的领主，目前正在世界各地环游旅行……怎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盯着段青看了一阵，楚灵冰随后用力抓紧了对方的手：“真正的薇尔莉特现在可不是在搞环游旅行，她甚至不是法师议会的人，而是早就被——”
某种可能性忽然闪过了自己的脑海，楚灵冰的话音骤然停在了半空中，她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打开了自己的通讯球：“——帮我查查现在的自由世界中有关薇尔莉特的资料。”
“——”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我让你查的不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些资料！而是她‘现在’的资料！现——在——的！”
“你现在就派人进去问！记得一定要问游戏里的人物——算了！”
“你就直接去找法师议会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