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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四年,五月中,燕京。

初夏的微风已带暖意,但比天气更炽热的,是全城百姓迎接王师凯旋的激情。当“猎隼”军团前锋押解着以兀术、粘没喝为首的通古斯俘虏,以及琳琅满目的战利品(主要是珍贵的皮毛、东珠、人参,以及部分具有异域风情的武器、祭器),浩浩荡荡穿过永定门,沿御街向皇城行进时,整座燕京城沸腾了。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万头攒动。百姓们箪食壶浆,欢呼雷动。“万岁!”“大华万胜!”“王师威武!”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许多来自北地、曾深受边患之苦的百姓,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场深入不毛、擒获敌酋的大捷,不仅雪洗了前朝屡受北患的耻辱,更让新朝子民对帝国的强盛与皇帝的武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自豪。

武德殿前,盛大的“献俘阙下”仪式隆重举行。

乔浩然端坐于丹陛之上,冕旒衮服,威仪天成。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甲士森严。在震天的金鼓和号角声中,兀术、粘没喝等一众通古斯头目,被剥去上衣,反缚双手,颈系锁链,由如狼似虎的御林军押至御道中央,强按着跪倒在地。

兵部尚书范文程出列,朗声宣读兀术等人“勾结草原,煽动叛乱,侵扰天朝,劫掠边民”的累累罪行,以及大华皇帝“代天伐罪”,遣“猎隼”军团“犁庭扫穴,克奏肤功”的赫赫战绩。

宣读毕,乔浩然缓缓起身,目光如寒冰般扫过阶下囚徒,最终落在虽狼狈不堪却仍强撑着一丝凶悍的兀术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裁决:

“兀术,尔本化外野酋,僻处林莽,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欲怀柔远人。然尔狼子野心,不安本分,竟敢遣使南下,勾结草原,犯我疆界,戮我子民!今日被擒,还有何话说?”

兀术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成王败寇,何必多言!只恨未能早与也速该合兵,踏破你的边墙!”

“冥顽不灵!”乔浩然冷哼一声,“尔之所恃,不过林海险远。今巢穴已焚,祖灵灰飞,精锐尽丧,还有何面目在此狂言?传朕旨意!”

“逆酋兀术,罪大恶极,本应凌迟处死,以儆效尤!然朕上体天心,念其部众或有无知被裹挟者,特法外施恩,赐其全尸!明日午时,于西市,绞立决!其首级传示北疆各边镇、部落,凡有敢效尤者,以此为鉴!”

“其弟粘没喝等从犯,一律斩首示众!”

“其余俘虏,甄别之后,罪大者罚为苦役,修筑北疆城塞;余者分发边地屯田,永世为奴,以赎其罪!”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入祀忠烈祠!有功将士,论功行赏,王寅、孙安、戴宗等,各有封爵赐金!”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响彻云霄。

兀术等人面如死灰,被拖了下去。这场盛大的仪式,不仅是一场胜利的庆典,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武力威慑与政治宣示。它用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所有觊觎大华的势力:挑战天威的下场,唯有毁灭。

仪式后,武德殿偏殿,军机重地。

气氛从庆典的喧嚣转为凝重深算。乔浩然换下礼服,身着常服,与丞相乔道清、总军师朱武、天下兵马大元帅林冲、刚刚凯旋受封为“靖北侯”的王寅、“平虏伯”的孙安,以及兵部、户部、工部尚书等人,商议后续。

乔浩然首先对王寅、孙安大加赞赏:“王卿、孙卿,此番北伐,精准迅猛,战果辉煌,远超朕望。不仅斩断通古斯黑手,更极大震慑了草原诸部。朕心甚慰!”

王寅躬身:“全赖陛下庙算如神,将士用命,臣等不过遵令而行。”

孙安也道:“那兀术老巢防备,外紧内松,若非其自恃精兵在外,我等也不会如此顺利。”

“然,通古斯之患虽暂除,草原之心腹大患未解。”乔浩然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林冲和朱武,“也速该那边,有何动静?”

林冲禀报:“陛下,据北疆石宝、时迁急报,自‘猎隼’行动开始,尤其是兀术被擒、三姓之地被焚的消息陆续传到草原后,也速该所部反应剧烈。其停止了正在进行的对塔塔儿残部的清剿,收缩兵力,并派出了大量斥候游骑,靠近我北疆防线,似在窥探虚实。草原诸部,更是震动。与兀术有过交易的部落惶惶不安,一些原本依附也速该的小部,也开始首鼠两端。”

朱武捻须分析:“陛下,此正乃天赐良机!也速该此人,野心勃勃,志在统一草原。兀术的覆灭,对其而言,是威胁,也是警示。威胁在于,我大华兵锋之锐,足以深入其潜在盟友的腹地;警示在于,与我为敌,绝无好下场。此刻,他必是又惊又惧,又疑又怒。惊惧于我之战力,疑怒于下一步兵锋所指。其收缩兵力,是谨慎,也是犹豫。”

“军师的意思是,可利用其惊疑不定之时,加大压力,促其内部分化,或迫其做出错误决策?” 乔浩然问。

“正是!”朱武走到北疆地图前,“陛下,可令石宝都督,在北疆全线,举行大规模军事操演,旌旗蔽日,金鼓动地,尤其是新到的援军和装备,要让他也速该的探子看清楚!同时,命时迁、戴宗,将陛下厚赏北伐将士、严惩通古斯逆酋的消息,连同我军‘无意北顾,唯愿边塞安宁,互通有无’的‘善意’,通过商队、降人、乃至故意放回的俘虏,散播到草原每一个部落!”

“我们要传递两个信息:一,顺我者,茶盐铁器,贸易通商,共享太平;逆我者,兀术便是榜样!二,我大军云集,只为自保,下一步动向,犹未可知。让也速该去猜,让他麾下那些各怀心思的部落首领去怕!”

乔道清补充道:“陛下,可正式遣使,携带敕书与礼物,前往也速该处。敕书言辞可刚柔并济,一面申明兀术之罪当诛,一面表达愿与草原共处的意愿。实则窥探其虚实态度,并观察其内部反应。”

“好!便依此计!”乔浩然决断道,“林冲,北疆军事,由你总览,石宝配合,依朱武军师之策行事。时迁、戴宗,消息营全力运作。范文程,遴选合适使臣,准备出使。蒋敬、凌振,西征筹备不可懈怠,但可稍放缓,优先保障北疆威慑行动所需。”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缓缓道:“打掉了通古斯这只暗手,草原的棋盘,便清晰了许多。也速该是头年轻的狼,凶猛,也有耐心。但再凶的狼,被逼到墙角,要么龇牙死斗,要么……就会露出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加压,逼他犯错,逼他身边的人离心。待秋高马肥,我军准备就绪,而草原人心离散之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言之意。一场针对草原霸主也速该的,比北伐通古斯规模更大、影响更深远的战略博弈与军事准备,在通古斯大捷的余威中,已悄然进入了新的、更激烈的阶段。

而在数千里外,斡难河上游的也速该金帐内,一场关乎草原命运的激烈争论,也正在上演。 兀术人头的木匣,与燕京使团即将到来的消息,如同两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暗流汹涌的草原权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