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蒂克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羽手中那几本全新的魔法书。
那双原本清澈如一汪春水的绿色眼眸里,此刻正疯狂地燃烧着一种名为“求知欲”的狂热火焰,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标准咒语,二级》、《黑魔法防御术理论》、《魔药学基础》、《变形指南》……
这一个个闻所未闻的书名,就像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对她来说是完全未知的领域。
作为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的修女,背负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禁书目录”,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活体图书馆。
她不仅承担着看守这些危险知识的沉重职责。
更是这些知识最虔诚的收集者。
如今,遇到一种完全未知、且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魔法流派,对她来说,简直有着如同毒药般致命的吸引力。
茵蒂克丝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声,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极度渴望。
“这几本书……我都可以……看看吗?”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了一小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手指把修女服的布料都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那副模样,活像是一个在圣诞节前夕,隔着玻璃橱窗眼巴巴望着里面洋娃娃的小女孩。
陈羽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这副被彻底勾起好奇心的模样,面具般的平静脸庞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手腕如同变魔术般轻轻一翻,那几本散发着神秘气息的书籍瞬间化作几缕微光,毫无征兆地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可不行。”
陈羽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古人云,法不可轻传。”
“刚才让你看第一本,只是为了向你证明我说的话的真实性,证明我并非信口雌黄。”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茵蒂克丝。
“这些魔法知识,在我们那个体系里也是绝对的不传之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拿给外人看?”
眼睁睁看着魔法书消失,茵蒂克丝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原本明媚的小脸瞬间布满了浓浓的失落,连头顶那顶修女帽似乎都耷拉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里面的内容……”
陈羽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双手随意地交叉放在膝盖上,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茵蒂克丝的心思。
“不过嘛,如果是相互交换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他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慢条斯理地抛出了精心准备的诱饵。
“你刚才不是说,你脑子里记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吗?”
“用你脑子里的知识,来交换我手里的书,这很公平吧?”
茵蒂克丝愣住了。
交换?
她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脑海中的魔道书,是英国清教的核心机密,是绝对不能外传的禁忌。
如果随意泄露,那就是对自己责任的背叛。
可是……
陈羽手中的那些书,代表着一个完全未知的全新魔法体系!
如果能把那些知识记录下来,那她作为“禁书目录”的价值,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要不要换?
换一本?还是换两本?
就在茵蒂克丝的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天人交战,几乎要把白皙的脑门都憋出一层细密汗珠的时候。
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佐天泪子清脆欢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身上系着一条粉色的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碟还在滋滋作响、香气扑鼻的盐烤青花鱼,脸上带着如春风般温和治愈的笑容。
“不过菜有点多,我一个人端不下,你们谁过来帮我拿一下呀?”
佐天泪子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势不可挡的闪电,瞬间劈散了茵蒂克丝脑海中所有复杂的纠结和痛苦的挣扎。
“饭?!”
茵蒂克丝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神圣的召唤。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高功率的探照灯,直勾勾地盯着佐天泪子手里的盘子。
什么未知的魔法体系?
什么禁书目录的职责?
什么教会的绝对机密?
在这一刻,在食物那迷人的香气面前,全都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抛到了爪哇国去了。
“我来帮忙!我来帮忙!”
她像是一阵被饿鬼附身的旋风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厨房,宽大的白色修女服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残影,带起一阵微风。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几个人齐心协力,将狭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一顿极其丰盛的海鲜料理展现在众人面前。
表皮烤得金黄微焦的盐烤青花鱼、汤汁浓郁色泽诱人的味增煮青花鱼、散发着清新酸味的香煎柠檬青花鱼、充满异域风情的托斯卡纳风味青花鱼、还有热气腾腾的青花鱼咖喱……
而在餐桌的正中央,则霸气地盘踞着那只被清蒸得红彤彤、散发着诱人鲜香的巨大澳洲岩龙虾。
“哇——”
看着这满桌的珍馐美味,茵蒂克丝和芙兰达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由衷的惊叹声。
全场最高兴的,莫过于这两个人。
茵蒂克丝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饭了,此刻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口水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嘴巴里疯狂分泌,甚至有一丝顺着嘴角流下来的趋势。
只要是能吃的,她现在都能毫不犹豫地塞进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而芙兰达作为重度青花鱼爱好者,看到这满桌变着花样的青花鱼全席,更是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宝藏。
“我要开动了!”
茵蒂克丝双手迅速合十,以极快的语速飞快地做了一个极其敷衍的饭前祷告,然后一把抓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就朝着离自己最近、看起来最肥美的一块盐烤青花鱼夹去。
“喂!那是我的!”
芙兰达也不甘示弱,她的筷子如同暗部执行任务时的闪电般迅猛伸出,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跟茵蒂克丝的筷子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桌上那么多块鱼,你干嘛非要抢我盯上的这块!这可是我买的鱼!”
芙兰达气呼呼地瞪着茵蒂克丝。
“谁先夹到就是谁的!在食物面前,人人平等!”
茵蒂克丝毫不退让,手腕猛地一用力,试图把那块鱼抢夺过来。
两个女孩就这样在小小的餐桌上,展开了一场极其激烈的“护食大战”。
茵蒂克丝虽然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但在食物面前,却爆发出了极其惊人的战斗力。
她左手拿着勺子,熟练地舀着浓郁的青花鱼咖喱往嘴里送,右手用筷子死死夹着香煎青花鱼不放,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颊高高鼓起,活像一只正在拼命护食的小仓鼠。
“唔唔……好吃!太好吃了!”
她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佐天泪子,那是感动到极致的泪水。
“能来到你身边绝对是主的指引,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佐天泪子坐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甚至为了抢食而张牙舞爪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纵容。
“慢点吃,别噎着了,厨房里还有热汤呢,管够哦。”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陈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羽同学,你也快吃啊,不用管她们俩,她们就是太饿了。”
陈羽微微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味增煮青花鱼,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他看着眼前正在为一块最肥美的龙虾肉而大打出手、筷子在半空中交锋出残影的芙兰达和茵蒂克丝,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半个小时后。
一场风卷残云般的扫荡终于结束。
桌子上的盘子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连一滴咖喱汁、一片葱花都没有剩下。
茵蒂克丝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极其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
“呼……终于活过来了。”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微眯着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芙兰达则像是一滩软泥一样瘫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双手垫在脑后,一副心满意足、大仇得报的大爷模样。
“泪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顿饭吃得真是太值了,不枉我跑了那么远去买这些极品食材。”
吃饱喝足之后,随着血糖的升高,茵蒂克丝那离家出走的理智终于慢慢回笼。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因为抢食而稍微有些凌乱的华丽修女服。
然后,她走到佐天泪子面前,收起了所有的天真与贪吃,极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的招待,这顿饭,我一定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绿色眼眸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不过,我也该离开了。”
佐天泪子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满脸的不解与担忧。
“哎?这么快就要走吗?天都快黑了一个人要去哪里啊?”
茵蒂克丝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如果我继续留下来,那些追杀我的魔法师一定会找过来的。”
她看着佐天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们都是好心人,我不能把你们拉入深渊地狱中。”
佐天泪子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上前拉住她的手。
“如果你真的被人追杀的话,我们可以去找风纪委员或者警备员寻求帮助啊!他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身处在学园都市光明面的佐天泪子,世界观依然纯粹。
她是真心觉得,遇到危险报警找风纪委员或者警备员是天经地义且绝对有效的解决方式。
然而,瘫在沙发上的芙兰达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作为在学园都市暗部摸爬滚打、见惯了血腥与黑暗的雇佣兵,她太清楚那些所谓的警备员在真正的非日常力量面前有多么脆弱。
别说茵蒂克丝口中的魔法师了,就算是一个稍微强力点的超能力者,或者像她这样精通爆破的暗部成员,都能把一整队全副武装的警备员耍得团团转。
找他们求助?
那简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茵蒂克丝轻轻挣脱了佐天泪子的手,叹了口气。
“没用的。”
“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魔法师的力量,根本不是普通的警备员能够抗衡的。”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华丽的修女服,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
“而且,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
“我身上穿着‘移动教会’,这是拥有教宗等级防御力的绝对防御。”
“不论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攻击,它都能抵抗。”
“所以,只要不被对方抓住,对方也不会这么容易伤害到我。”
茵蒂克丝说完,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再见了,谢谢你们的大餐。”
她握住门把手,正准备拧开。
“等等。”
陈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茵蒂克丝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
回想起之前对方拿出的魔道书,脸上露出了极其纠结的神色,既有对未知知识的渴望,又有对迫在眉睫的危险的担忧。
“我……我想起来了……”茵蒂克丝转过身,看着陈羽,语气中充满了为难与遗憾,“可是……”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苦恼地解释道:“十万三千本魔道书都在我的脑海里,它们并不是实体书,不能直接拿出来给你。”
“就算我同意交换,想要将一本魔道书从记忆里完整地临摹出来,这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是口述,要把那些为了加密而设置的暗号、隐喻和象征符号全部解释清楚,也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茵蒂克丝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仿佛害怕被门外的什么人听到。
“我在这里耽搁的时间有点多了,追杀我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找过来,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她看着陈羽,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等我……等我摆脱了那些追杀者,如果我们还有有缘再见的话……”
茵蒂克丝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说道。
“到时候,我一定会履行约定,和你进行交易的。”
说完后,她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手,像一只重新飞入夜空的白色飞鸟,快步走出了公寓,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