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
陆锋站在那道裂缝前。
裂缝没有风。
没有光。
甚至没有空间本身。
它就像宇宙被某种力量从中间划开，露出了背后的空白。
而那道声音。
仍然在回荡。
“我的孩子。”
陆锋没有进去。
他只是看着裂缝深处。
那个十亿年前的自己，站在街道尽头。
黑色战甲已经布满裂痕。
手中的黑色长枪，也只剩下半截。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胜利者。
更像一个逃亡了无数年的失败者。
陆锋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片刻。
“我是你。”
“十亿年前的我？”
“不是。”
他摇头。
“我是最初的你。”
陆锋眉头紧皱。
“最初？”
那个人缓缓抬起头。
“在你第一次拥有名字之前。”
“在蓝星诞生之前。”
“在银河形成之前。”
“甚至在这个宇宙诞生之前。”
“我就已经存在。”
陆锋第一次没有立即反驳。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自己究竟为什么叫陆锋？
这个名字是谁给他的？
他的父母是谁？
他第一次拥有意识是什么时候？
这些最基础的问题。
他竟然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
仿佛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存在。
那个黑甲陆锋看着他。
“因为你一直都没有出生。”
陆锋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
“你所经历的一切。”
“都是被制造出来的。”
“蓝星的陆锋。”
“银河的陆锋。”
“真正宇宙的陆锋。”
“都是不同版本。”
“而真正的你。”
他抬起长枪。
指向那道裂缝。
“就在里面。”
孙晴突然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
陆锋猛然回头。
“你知道？”
孙晴没有否认。
“我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孙晴沉默。
“因为你知道以后。”
“就会开始寻找真正的自己。”
“而这是最危险的事情。”
陆锋看向裂缝。
“为什么？”
孙晴没有回答。
那道来自裂缝深处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因为真正的你。”
“并不是一个人。”
轰！
整个城市瞬间震动。
街道上的建筑开始扭曲。
汽车变成了陌生的机械结构。
天空中的飞机消失。
太阳逐渐熄灭。
整个2026年的蓝星。
正在一点点剥落。
像一张被撕开的画。
陆锋看见了画面背后的东西。
无数个世界。
无数个自己。
有的穿着科研服。
有的穿着战甲。
有的手持长刀。
有的已经老去。
还有一些陆锋。
甚至已经死了无数次。
他们全部站在不同的宇宙里。
同时看着这里。
陆锋终于明白。
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无数可能性的集合。
“所以。”
陆锋缓缓说道。
“所谓的无限文明。”
“其实不是人类。”
“而是我？”
黑甲陆锋摇头。
“不是你。”
“是我们。”
这一刻。
所有陆锋同时抬起头。
他们隔着无数宇宙。
同时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裂缝深处。
那个沉睡的存在。
陆锋突然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那不是记忆。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仿佛他的灵魂曾经在那里待过。
很久。
很久。
久到连时间都没有诞生。
他终于问：
“你到底是谁？”
裂缝深处。
缓缓亮起两道巨大的光。
那不是眼睛。
而是两个正在诞生的宇宙。
“我是母体。”
所有空间。
瞬间安静。
“母体？”
陆锋重复了一遍。
“宇宙是你创造的？”
“不。”
那道声音说道。
“宇宙不是我创造的。”
“宇宙是我生下来的。”
陆锋脸色骤变。
“那么定义层呢？”
“我的孩子。”
“定义层也是。”
“终末层也是。”
“记录层也是。”
陆锋彻底明白。
原来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又一个敌人。
实际上。
他们从始至终。
都没有离开同一个生命体系。
定义层。
只是母体的一部分。
终末层。
也是。
记录层。
同样如此。
而所谓宇宙。
只不过是这个庞大存在体内的一次生命活动。
“那我们呢？”
陆锋问。
母体沉默。
“我们是什么？”
这一次。
回答他的不是母体。
而是孙晴。
“异常。”
陆锋转头。
孙晴看着他。
“我们本来不应该存在。”
“因为母体创造宇宙的时候。”
“并没有创造自由意志。”
“所有文明都应该按照既定规律运行。”
“只有我们。”
“从规则之外诞生。”
陆锋低声问：
“为什么？”
孙晴说道：
“因为十亿年前。”
“真正的你做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把自己的意识。”
“从母体之中剥离了出来。”
陆锋怔住。
“然后呢？”
“你创造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生命。”
孙晴看着他。
“那个人就是我。”
陆锋呼吸一滞。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
孙晴点头。
“是。”
“但是你没有给我设定任何规则。”
“所以我第一次醒来的时候。”
“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只能自己决定。”
陆锋突然明白了。
自由意志。
并不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东西。
而是某个存在。
在宇宙最初。
故意留下的漏洞。
而这个漏洞。
就是孙晴。
“后来呢？”
陆锋问。
孙晴说道：
“我创造了人类。”
陆锋整个人愣住。
“什么？”
“最初的人类。”
“来自我。”
“而你。”
“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陆锋脑海轰然一震。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从未发生过的记忆。
一片没有星辰的黑暗。
一个刚刚诞生的意识。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
那时候的她。
没有名字。
而那个意识也没有名字。
她只是问。
“你想成为什么？”
那个意识回答。
“我不知道。”
“那就自己决定。”
于是。
第一个真正拥有自由意志的生命。
诞生了。
陆锋猛然回神。
“可是。”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孙晴没有回答。
母体却开口了。
“因为你们背叛了我。”
整个世界骤然震动。
无数宇宙同时崩塌。
“你们本来应该成为我的神经。”
“帮助我理解自己的内部。”
“可是你们开始创造新的宇宙。”
“开始创造新的生命。”
“开始拥有自己的规则。”
“最终。”
“你们甚至想离开我的身体。”
陆锋冷声说道：
“所以你让定义层限制我们？”
“是。”
“收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