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丝毫不要这样张脸皮，我听见古德教授的声音从上方那个平台传来，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到关键词。
“……地图没错……绝对没错……墙壁……”
“那面墙到底在哪儿！”王璞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我能听出那种压抑到极点后突然爆发的怒意。
古德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慌张：“按照坐标记录，那面墙就应该在正南，可是……可是这里的构造和记录完全对不上，我怀疑这地方在两百年内发生过大规模的坍塌和移位，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故意把那面墙封死了。”
我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墙。
哪个墙？
雷九曾经和我说过的那面墙吗？他当时迷失在一片没有边际的冰原上，走了几个小时，无论怎么走都到不了那片蓝白色的“山”脚下，最后又像被什么东西“送”过去一样，莫名其妙地到了墙根底下。他说那面墙“几百万公里宽”，高到看不见顶，洞口深不可测，里面有人在吃树上摘下来的人形果实。
或者，古德教授所说的世界的边缘，那个环绕着“我们的世界”的冰墙，那个神话故事？世界的边缘真的存在吗？
如果那张地图上标注的没错，南极的某个位置就是冰墙的其中一段。而那个位置，和雷九描述的那面墙，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雷九说那面墙下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有那棵挂着“人参果”的巨树，有那些吃人的人，有那些被绑在树枝上哭叫的孩童。如果古德教授要找的是那面墙，那他们要找的会不会就是那个洞口？
王璞玉到底想从那个洞口里拿到什么？
他手里的地图，又是谁留给他的？
古德教授说过，那张地图是他祖父丹尼尔留下的，丹尼尔当年跟着一群外乡人进入过那个地方，活着回来之后画了那张图。那外乡人，莫非就是我刚才和吕辉看到的王大伟？那和王大伟共同生存在这里的人呢？
那个留下血的古代人呢，不也是亚洲人吗，莫非那摊血真的只是别人用特殊手段带过来的？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慢慢合拢了，可缺口依然太大。
这里到底他妈的有几个亚洲人来过。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通道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节奏感，像是走路的人故意要让人听到。
我抬头看去，居然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廖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她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深色的紧身棉袄，看着很单薄，头发短得几乎贴着头皮，露出耳后面积的纹身。那些纹身不是花鸟虫鱼，而是密密麻麻的符号，笔画细而密，像某种古老的巫术文字。她的五官不算难看，但整张脸上找不到一丝柔和的地方，颧骨高，嘴角下垂，眼尾微微上吊，看人的时候像两把斜插过来的短刀。
她跟在廖黑身后，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到了我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有人把一把钝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明明在笑，却让人的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嘴角的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到牙齿，可眼睛是冷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着，像蛇在打量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
“这就是那小子？”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很随意的轻蔑。
廖黑狠辣的露出笑容，点头道：“就是他。”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和我平视。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带着一股刺鼻的药水气息，像是常年泡在某种草药或者化学药剂里。她的手垂在膝盖上，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手背上有几道很深的疤痕，像被什么咬过又愈合了。
“我看着也不怎么样啊。”她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摆在摊位上待价而沽的货物，“廖黑，你之前就栽他手里了？”
“哼。”廖黑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像是要吃人。
“此人我有大用，谁都不许动他。”王璞玉用一种命令的语气道，“让你们找的东西，有进展了吗？”
她笑了笑，站起身来，转身走向王璞玉那边。经过王辞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看了王辞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种眼神足以让王辞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说大少爷，你给我们那张破地图全是假信息，现在龟背他们三个也没联系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我靠在石壁上，闭了闭眼睛。右手被绑在身后，左手握着的能量棒已经吃完了，包装纸攥在手心里。远处的黑暗中，那片水面依然像一面镜子，静静地铺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浮上来。
与此同时，我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廖黑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廖黑廖白他们和王璞玉之间已经可以确定有着极其密切合作，或者说勾结。
但王璞玉是王学林的儿子，廖黑是大钺的人，而大钺和王学林之间的关系我到现在都没理清。
大钺可能也和王璞玉有某种意义上的合作，但也搞不好，这是王学林的计中计中计，或者他们两拨人都被王学林耍了。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无论王璞玉和廖黑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背后都各自有一张网，而这两张网不可能完全重叠。他们互相利用，也互相提防。这就是我的机会。
我还有一个优势。
沙老五。
我们带的物资车、通讯设备、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全都在上面那个临时营地里待命。他们手里也有有枪，也有人。
如果王璞玉以为把我绑起来就能掌控一切，那他就太天真了。我的底牌不在我身上，在我上头那个胖乎乎的光头手里。
前提是我得活到和他会合的那一刻。
我睁开眼，看着王璞玉和那个女人交谈的背影。古德教授站在旁边，脸色灰败，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腐朽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