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着风月城的泡泡碎掉之后,天空上躲在云后面的人纷纷祭出法宝坠向了风月城,成千上万道流光化成了一场特别的雨。风月城里也并不太平,轰隆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长孙无用提前安排好的人也如约按照计划行动了起来。
长孙无用脸上的苦笑也转变为了真正的笑容,这盛世正如他所愿啊!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震耳欲聋的钟声从城外响起,随后很快传递到了城中,连城门楼上的钟都跟着一起响了起来,这些法器的声响如天崩地裂一般,若是凡人在这怕是会直接晕死过去。
长孙无用只觉得自己地脑仁像是被人拎出来当面团揉,他痛苦地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两行鼻血流了下来。
钟声的余韵逐渐消失,长孙无用擦着鼻血站了起来,但只看了一眼,擦这鼻血的手就停了下来,任由猩红色的液体淌下。数不清的红色的曼陀罗从围墙外飘了进来,而天边有的不只是那一道道的流光,还有数不清的紫色烟雾,也从四面八方扑向了风月城。
长孙无用最不缺的就是见识,这紫烟他不会不认识,而广场里的这些个名门之后同样也不缺见识,出手快的已经掐起了法诀,撕掉了符咒,道道光芒亮起,消失在了广场上。
对这些人而言,与其留在风月城里一同对抗西风夜语,还是自己保命要更要紧些。
一张手帕递到了长孙无用的面前,他扭头一看,手帕的主人正是杨云志,后者另一只手还拽着晕头转向的柳风兰。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着了,长孙无用接过手帕,低声唤了一声“娘。”
杨云志拍拍他的肩膀,问道:“这也是你计划好的?”
长孙无用挠挠头,试探地问道:“你指……哪一部分?”
杨云志挑挑眉头,伸出一根指头左点点右点点,然后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长孙无用。
长孙无用清了清嗓子,“一半一半吧。”
“你究竟打算在风月城里做什么?”
“娘你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你洛伯伯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不徇私情可是娘教我的。”
“搞出这么大动静来你可别跟我说你什么备用计划都没有。”
“那我肯定都考虑到了啊。”长孙无用又嚣张了起来,他可是做了数不清的备案。
“西风夜语要掺和的事你也料到了?”
长孙无用刚刚扬起来的脖子又塌了下去。
杨云志假装没有看到,继续问道:“既然料到了,那你的对策是什么呢?”
长孙无用一个熊抱搂住了杨云志,“那当然是母亲大人您啦!”
杨云志支开肘子架开了自己儿子,她可太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调性了,“这是我觉得你不靠谱,自己过来了,我若是不来,你要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长孙无用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不了我就跑,打不过还跑不了吗?”
杨云志翻了个白眼,使劲掐了掐长孙无用的脸,“你快把这张皮脱下来,你不要脸,人家还要脸呢?”
“没事他要脸没用。”
“那既然你在这里那他去哪了?”
长孙无用一愣,下一刻便看向了远处的未央宫,那阵天旋地转的震动之后,未央宫好像矮了几分,“大概……应该……也许……在未央宫吧。”
“你让他去的?”
“嗯……”
“你既然什么都考虑到了那他可能会死在那你也一定料到喽?”
“他……不会吧……”
杨云志捏了捏长孙无用的肩膀,“兵书第一页写着什么来着?”
长孙无用张张嘴,“慈不掌兵……”
“照顾好你柳姨。”杨云志把晕过去的柳风兰塞进了长孙无用的怀里,大踏步地走向了城外的方向。
长孙无用抱着柳风兰,看向了混乱不堪的广场。
那些飞腾起来的一团团紫烟已经进到了城里,浓郁的毒烟弥漫在城中各处,风月城的守卫,长孙无用的幕僚,和这些后来的西风夜语斗在了一起,原本的双发敌对变成了三方混战,怎一个乱字了得。
飘着雪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天上的云彩突然结成了块,就像是那年令丘山外干涸的大地,皲裂的纹路有规律地碎开,而后逐渐变红,犹如落日时的火烧云,随后风月城正上方竟然开了一条缝,里面藏着一只混黄的眼珠子,那些个裂开的云彩竟然是它红色的鳞甲。
除夕夜就在城里的人对这只眼睛再熟悉不过,正是长孙家的法相烛阴。
天地随着大眼睛的睁开再次澄明,云层之上传出了阵阵龙吟,仿佛真龙吸了一口气,刚刚落在城中的雪花就又飞了起来,城中的植被像是受到了召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起来。
护着柳风兰的长孙无用衣衫翻飞,他仰头看着头顶的大眼睛,心里也满是震撼,他虽然随了母性,但自幼就待在青州,在那边终日盖雪的寒冷地界,没人会闲得没事去即墨楼闹事,所以他其实也没怎么见过他老娘出手。
广场另一边的百里家姐弟二人也终于跑了过来,百里青云仍然对无月明心存余悸,远远地就看到自己老娘晕倒在无月明怀里,这实在是让他吓得够呛,飞一般地冲了过来抢走了柳风兰。迟来一步的百里难行则挡在了他们身前,抱拳说道:“家母就交给我们照顾吧。”
长孙无用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姐弟二人。
百里难行心中一紧,她对无月明这种面无表情的表情再熟悉不过了,通常来说这意味着有人要挨打了,但谁挨打一般都比较随机,为了避免自己变成挨打的那一个,她又补充了一句,“城里乱糟糟的,无公子快去帮忙吧,不管是帮谁,但还是快去帮忙吧。”
长孙无用抬起手来,刚要说明身份,头顶上那只巨大的眼睛闭上了,咕噜噜的龙吟再次响起,烛阴把刚刚吸进去的气又吐了出来,空中的飞雪加速落下,撞击在地面后四散开来,刺骨的寒流席卷而下,厚厚的冰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蔓延,那些刚刚才长高了几寸的植被全都蜷缩起来结了冰,城里的人也并不好过,从脚开始上了冻,有些修道者眼疾手快踩着法器就往天上飞,但地上的冰明显要更快一步,似一条扑向猎物的毒蛇,将所有人都冻在了离地一丈以内的地方。
一道流光划过了夜色,消失了一阵子的花神带着他花瓣做成的翅膀再度飞了起来,悬停在那只巨大的眼睛下面,更多的翅膀从他背后长了出来,这些翅膀越伸越长,长长的翼尖像是长满新叶的柳枝一般垂了下来,就像那被破掉的风字繁花阵一样罩住了风月城,七彩的花瓣一片片像下雨一般飘了下来,落到人身上之后就像是春日的暖阳把那些阴冷的寒冰全部溶解掉。
但这溶解也是分顺序的,最先解冻的是那一个个戴着面具的风月城守卫,排在第二的才是广场上这些请来的宾朋,这些人几乎不可能有西风夜语的卧底,最后大街上剩下的那些人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哪方势力,索性就全冻着,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
但敢来城中闹事的哪个不是个中好手,哔哔啪啪的破冰声接连响起,城外还有人接连不断地涌进城里,但这次风月城的守卫好在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解冻之后的长孙无用打了个哆嗦,冰冷的空气吸进了肺里,就像是回到了记忆里的青州。
完成了自己任务的长孙佳辰踩着墙头飞了过来,落在了长孙无用身边。
“少爷你没事吧?”
长孙无用木讷的摇摇头,“我没事。”
这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个没事的样子。
“照顾好你柳姨。”长孙无用回头拍了拍长孙佳辰的肩膀,跨步就要走。
长孙佳辰看看一旁的百里姐弟,柳风兰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神情还有点恍惚,有百里姐弟在这,他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于是便一把拽住长孙无用问道:“你往哪去?”
被扯住脖领的长孙无用来了个急刹车,“我到未央宫去。”
“未央宫?”长孙佳辰皱皱眉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去哪都不如待这安全,西风夜语可来了不少好手,虽然还不清楚他们都目的,但外面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会害你。。”
“你们不都在吗?我娘也在这。”
“对啊,我们都在这,那你要到哪去?”
“可是……”长孙无用扭头看向了未央宫,“无兄和阿南还在那里……”
“就算他俩真出了问题,你去又有什么用?”
长孙无用没有回答,他望着未央宫的眼睛突然睁大,他瞳孔里的未央宫突然从中间被斩断,而斩断未央宫的是一道黑白色火焰变成的花环,那花环在他眼中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连他一起切成两半。
长孙佳辰眼疾手快把长孙无用摁倒在地,热浪夹杂着废墟擦着二人头皮飞过,那中间少了一截的未央宫落了下来,发出轰隆隆的倒塌声。
灰头土脸的长孙无用挣扎着爬了起来,手脚并用的往未央宫那边爬去,但爬了没几步就又被长孙佳辰摁了回来。
这座承载着风月城的孤山像是要塌了一般地动山摇,犹如火山喷发一般,数不清的花瓣从地下喷涌而出,直上云霄,一抹黑白色的火焰从底部冒出,随后迅速向上蔓延,那些被烧到的花瓣全都丢了颜色。
这些喷涌而出的黑白花瓣铺天盖地,就连天上的太阳都遮住了,没有了阳光之后整座风月城也像是失去了颜色,喷射出的花瓣陆陆续续落回到了地上,像是积雪一样叠了起来。
长孙佳辰半跪着站了起来,警惕着打量着四周,他身下藏着的长孙无用也坐了起来,后者呆呆地看着冲天的花海,突然却像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晚了半拍的长孙佳辰刚伸手要抓,长孙无用就摸出了几张符箓,人一闪便没了踪影。
长孙佳辰一愣,心里骂起了娘,若是让世人知道即墨楼的继承人是被西风夜语弄死的还有的话说,但如果让大家伙知道继承人是自己作死的,那脸可就丢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