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的劫灭与幽兰黛尔手中的圣剑不断的发生着一次次的碰撞。
铛~!
再一次撞击之下,幽兰黛尔手中的圣剑脱手而飞。
凯文自然不会因此而停下来,但当凯文的巨剑还停在距幽兰黛尔肩甲三寸的位置,凯文骤然顿住,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他没有回头,握剑的指节却先一步松了松,眉峰微蹙的弧度里,掺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了然。
是早就该到的人。
不知何时,身后空地处已经立了道鲜红的影。
衣料是浸过烈火的赤,边缘垂着的暗纹在摇曳的光里泛着冷调的金,像极了千年前逐火之蛾基地里,那盏永远立在任务室案头、烧得纹丝不动的长明灯。
她站得不远不近,刚好在凯文后背三尺的位置,呼吸轻得像落在雪上的鸿毛,以至于方才两人剑风刮得耳膜发震的此刻,才显露出那点稳得钉在原地的气息。
而且就在刚刚符华趁着自己与幽兰黛尔战斗的时候做了什么。
“华,你不需要总是这样拼上自己的一切。”
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久战之后的微哑,尾音垂下去的时候,裹着点无可奈何——是只有面对这个从上个纪元走过来、永远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肩上扛的老友时,才会露出来的语气。
他太清楚了,这道悄无声息摸进来的人影,从来都习惯把所有代价都藏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后面,上一次是,上上一次是,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这并非拼上一切,凯文。”
符华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稳,目光先落在幽兰黛尔丢过来的那柄剑上。
圣剑幽兰黛尔的剑身在她掌心刚一落定,原本凝着圣辉的银白锋刃就像被水流漫过,顺着握柄的纹路寸寸化去——锐棱收了,剑脊融了,最后剩在她掌心里的,是一杆握柄温热、焰苗在顶端猎猎跳着的火炬。
不是虚浮的光,是实打实地烧着的火,赤金色的焰尖舔着空气,竟把周围弥漫的崩坏能都烘得发暖。
直到这簇火稳稳在符华手中燃起来,悬在所有人心口那根弦,才终于“嗡”的一声松了。
成了。
计划成功了。
这柄由幽兰黛尔承托、由符华以自身意识为引召来的火,从始至终要找的目标就不是凯文,也不是任何具象的敌人——它是一把刀,一把以意识为刃、以魂火为柄的刀,要从凯文被崩坏能染透的影子里,完完整整地切出来。
“....这并非拼上一切。”
符华垂眸看着掌心里的火炬,焰苗跳上她的指尖,竟没烧痛半分,反而把她垂着眼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
那火是活的,像攒了她数百年的心神,像埋在她身体里从未熄过的责任,熊熊地烧,顺着她的腕脉往上窜,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浸了点暖热的底气。
“凯文,你曾经押上自己的全部,为未来夺得了半日的喘息。”
她还记得五万年前那个站在月球里的背影,男人把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情感、所有“人”的碎片都封进心底,换得后来者能多半个世纪的准备时间,多半日能喘口气的余地。
“这一次,不过是由我来履行同样的职责罢了。”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日我去值守训练场”一样寻常。掌心里的火还在烧,把她一身红衣映得鲜亮。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牺牲。
只是轮到我了而已。”
“...华。”凯文看着眼前仅仅只见过一次这幅摸样的符华,下意识的叫出了那个令自己熟悉的名字,即使凯文早已知晓眼前之人与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是第二次进入这种状态的符华。
“识之律者,天元之人,她们都只是障眼法,对吧?”凯文看着符华说道。
符华握着那支燃着金焰的火炬,指节因用力泛出浅白,焰光跳在她眼底,映得那片常年无波的深潭漾开极细的涟漪。她先轻轻颔首,声音被风揉得发飘,却字字清晰:“识之律者姑且不论……她或许的确认为自己能与你正面相抗,不落下风。”
这话半分不假。
识之律者分明是满脑子都想着要把“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叫上我”的仇给讨回来,纯纯是打上头了。
毕竟在识之律者眼中,阻碍零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叫上自己。
自己又不是不能委屈委屈,更不用说直到现在识之律者还没有品尝过肉。
只在符华的记忆之中品尝过。
可偏是这份不管不顾的疯劲,才把真正的意图盖得严严实实——谁能想到那个炸毛到几乎要把天掀翻的小丫头,只是个用来晃人耳目幌子?
就连凯文都没有预料到。
至于幽兰黛尔硬生生把他的脚步拖在了这片谷地,半分都越不过去。
她的目光移到凯文身上,声音淡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坦诚:“但的确,单纯击败你并非我们的目的,我们也没有做到这一点的能力。”
火炬的金焰晃得更凶,几乎要舔到她的袖口,她却连眼都没眨:“即使用尽全力,我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让附身于你的终焉之力,产生一丝动摇罢了。”
凯文没再接她的话,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她手里那支火炬——那火焰不似普通明火那般刺目,反而透着一种极淡的、只有他才熟悉的温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属于他的、被他自己锁在意识最深处的碎片,正隔着跃动的光焰,轻轻扯着他的本源。
是他的影子。
被藏在层层焰浪里,被前面两个跳脱的幌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只属于他凯文·卡斯兰娜的影子。
“毕竟....”他抬眼,业魔的金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声音沉得像落进了深谷的钟,“你意不在我。”
风卷得火炬的焰尖猛地一颤,将两人之间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